数千唐军山地精锐,如同憋了一夜、终于挣脱牢笼的虎群,朝宋军侧后猛扑而去!
神臂弓的箭雨先于刀锋抵达,前排宋军弓弩手猝不及防,惨叫着滚落山坡;重甲步卒以盾牌为锋,撞入宋军尚未转向的阵列腰腹,如热刀切入凝脂!
曹彬猛回头,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看到了那面“李”
字将旗,看到了旗下那个被称为“赛战马”
的男人,看到了山坡上、树林边、所有能站人的地方,源源不断涌出的南唐黑甲。
他嗓音干涩,竟挤不出一个字。
五千对五千。
宋军是鏖战一夜、锐气已泄的一方;唐军是挟怒而来的生力军。
侧背受敌,阵型已乱。
更重要的是,山下那个浑身浴血、发如狂狮的男人,正仰天发出震动山谷的长啸,提着那杆滴血的长枪,率残部反卷而上!
两股黑色的铁流,即将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山坡上,迎头相撞。
曹彬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昨夜安审晖派快马送信时的叮嘱。
“善用物资,尽早克敌,收兵回防”
。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晨曦终于挣脱山峦的束缚,将第一缕真正的金光,慷慨地洒在这片即将见证更大规模厮杀的修罗场上。
鬼哭涧,今日不哭鬼神。
它要哭人。
曹彬一生征战,从未有过这般时刻。
当那面“李”
字将旗从密林豁口处翻卷而出时,他并非没有时间反应。
斥候的马蹄声已在林缘响了片刻,亲卫的惊呼也传入耳中。
但他的身体,竟比思绪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五千唐军精锐如决堤黑潮,轰然撞入宋军尚未完成转向的侧后阵线。
神臂弓的箭雨先于刀锋抵达,簇簇劲矢扎进宋军弓弩手毫无防护的后背,惨叫声连成一片,压过了曹彬喉咙里那声没能喊出口的“御敌”
。
他猛地拔剑,剑尖指天,喉头滚动数次,才挤出沙哑的命令:
“后阵转前!列圆阵!拒敌。”
“我的哨骑被人偷袭了?”
混乱的思绪,让他的阵型已经乱了。
鏖战一夜的宋军士卒,本就在强攻沙万金残阵时耗去大半锐气,此刻侧背受敌,前后夹击,队形如被巨锤砸中的瓷瓶,裂痕从撞击点向四周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