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怔间,那姑娘朝他笑了笑,隐约说了句什么,可声音实在太小,姜予安凑上前想细听。
突然指缝间像有流沙滑落,面前的人骤然化为了一捧黄土。
—
“姑娘!”
姜予安骤然吓醒,脸色惨白,惊惧悚然。
耳边忽有人淡淡道:“你梦见什么了?”
姜予安慌忙抬眼,见到是宁音,赶忙道:“我梦见有个女子,她长得——!”
很像你…
姜予安倏然瞥见他难看脸色,想到他虽面若好女,却不喜旁人提起,话语戛然止住了。姜予安极有眼色的将后半截给咽了回去。
宁音笑地挺温柔:“都快死了,还有心思想女人呢。”
姜予安尴尬了下:“倒也不是…”
宁音瞥了他一眼,眸色冷淡,手仍覆在他脖子上,输送灵力止血。
姜予安被他指间的凉意冰到,脖颈间传来剧烈刺痛,像被捅了一刀的疼。
他终于想起了前事。
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衣上全是血,大片大片红色血染,看着跟个鬼一样。
地上还有半截染满血的尖树藤,深到发黑的颜色,像吸饱了血的蚂蝗。
姜予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那尖树藤是从哪拔出来的。
他回头望向身后,就见园角处早没了老桃树身影,只余一片焦土,和两三细碎桃花。而宁音脚边正插着把血剑。
桃树被谁夷的显而易见。
姜予安怔怔望着那焦痕遍野的空荡园角,回忆起从小看到大、伴随了无数童年记忆的嫣烂桃花,心里沉了石头似的钝痛。
又气又难过,酸楚难言,一时眼眶红了。
“搞什么,快枯死了直接说啊,我给你输点灵力就是了。”
姜予安扯过头上的桃花往地上摔。
宁音:“……”
“就你那点木灵力,还不够它撑一息的。”
妖修化形是大劫,如鱼跃龙门险关,所需灵力浩瀚如海。
如今灵气末法,连雾隐山这种仙山灵地,灵脉都日渐枯竭了,根本支撑不起一个三百年树妖化形渡劫。
姜予安丧着脸没说话,浑身狼狈,坐在地上像被无辜踹了一脚的狗。
他望着那截血藤发怔,脑海中回忆着老桃树说过的话,讷讷对宁音道:“它是想夺舍我的肉身,化形变人。”
姜予安眼睫垂了下去:“…以为宗内就我一人在,结果失算,没算到你会提前回来。”
宁音默了下:“它不是想夺舍。”
伤口的血止完,宁音正在洗剑,他是单水灵根,指尖能驭灵控水,此刻剑上血污被水流冲净,血水顺着剑尖流下,蜿蜒如血蛇。
宁音垂下眼睫,指尖沾着血污,莫名诡艳,他语气冷淡道:“只有血脉相连,才能肉身夺舍。”
姜予安怔住了。
“既然不是夺舍,那它夺我血肉……”
说到这,姜予自己都愣了愣,他望着手上的血,忽而就想起了十四年前右腕上的血伤…
姜予安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宁音收停灵力,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上水。他眼睫轻抬,似笑非笑道:“师兄呐,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语气很是玩味,高挑的身影立在姜予安身前,将光线都遮住了大半。
姜予安皱眉,仰头看他:“什么意思?”
宁音收剑入鞘,问:“你血液含灵你知道吗?”
一句话给姜予安砸蒙了:“知道啊,修士血液不都含灵吗?”
宁音缓缓摇头。
姜予安怔住:“难道…你血液不含?”
“不含。”
宁音漂亮的唇轻轻吐出一句。
他语气其实挺平静,可姜予安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后脖子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