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别监的视线随着他的挣扎而不断移动。目之所见更让他绝望,堂下的民众和周遭的朝鲜兵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而堂上那些曾与他相得甚欢的同僚们别说站出来帮他说话,甚至连个抬头看他的都没有。
待负责翻译的明军士兵停止说话,刘世芳又举重若轻地将李别监扔到地上。“这个混账在我叱问他的时候告诉我,他只消十天就能把空仓补全!可想而知,这些狗日的混账东西平日里贪墨了多少赋税钱粮!”
此言一出,堂上许多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杀了这狗官!”
院子里,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杀了狗官!”
极短暂的沉寂之后,遥相呼应的第二声喊叫也冒了出来。
“杀了这些狗官!!!”
义愤迅扩散,不多时,整个衙门都喧闹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喊叫,只有那些吃得满嘴肥油的官吏和多少分了点儿汤水的士绅仍旧沉默着,惶恐着,盘算着。
“肃静!”
在场面彻底失控之前,刘世芳第三次喊出了“肃静”
。
“肃静!!”
人民的呼声被力量的呼声给镇压了下来。
“嘶!”
朝鲜民众停止呼喊的那一刻,刘世芳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享受到武力、权力带来的快感。他有些飘飘然了。
刘世芳咬住牙关,故作淡然地呼出了那口让他面带潮红的气:“权座。”
“小人在。”
权焕站起身、垂着头,身子止不住地抖。
“你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置啊?”
刘世芳侧头看了那个负责翻译的明军士兵一眼。
权焕死死地盯着那块塞在李别监嘴里的布。“此人贪污无状,蠹空府库,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你大声点儿,光我听见有什么什么用啊。”
刘世芳对权焕做了个转身的手势。
权焕有些明白了:这位刘千总是在给自己赋权。
“是。”
权焕低低应了一声,转身面向群众,用朝鲜方言高声喊道:“李别监、具衙前,贪污无状,蠹空府库,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好!”
“好!!”
权焕的声音立刻赢得了一片喝彩。
与此同时,那些沉默着士绅也品出了味道:郑府尹倒台了;上国要权座掌权;眼下这个事情很有回旋的余地!
刘世芳微笑着点了点头。“权座。”
“在!”
权焕飞快地回过头。
刘世芳缓缓说道:“我是武人,不懂刑名之事,更不懂你们那些流程。所以这个案子还是你们来办。”
“是!”
权焕这一声应得格外干脆。一直面如死灰的官吏们的脸上也稍稍恢复了些许神采。而那些一直怀着如常神色的官吏们的眼神就黯然了许多。
“呵。”
刘世芳笑了一下。“案子是你们办,但有个事情我还是要先说一下。”
“请刘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