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允谦直接拒绝,“我今天说的话,李修撰大可以都抄进正本。”
“怎么能都写下来呢?”
柳应元笑着看向吴允谦,语气也平和了。“您这会儿不是已经冷静下来,不打算和那些搞得‘平壤不平,安州不安’的人撕破脸了吗?”
“我就没想过要和谁撕破脸,我只是说了些事实而已。”
吴允谦撑着脑袋,“只有让袁参政知道我国的真实情况,他老人家才好做出正确的部署。我要是为了那点儿体面,违心说我国兵强马壮,无隙可乘。天兵还会来援吗?”
“您老的道理总是那么多。”
柳应元拿过草稿,揶揄道:“不过我想,您老应该准备联系朝中那些被您斡旋过的人帮着您劝谏王上吧?他们看了这些东西,只怕不会高兴。”
“没事,我们至少九月才会返程。中间的这段时间,他们也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
吴允谦笑着对李庆全道:“留着吧,就当是我对王上最后的劝谏。”
“最后?”
柳应元诧异地看向吴允谦。
“朝天回国,我就辞官。”
吴允谦平静地说。
“您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了?”
柳应元问。
“我实在老了,”
吴允谦叹出一口气。“也累了。”
“我看您是怕了。”
柳应元撇嘴道。
“我怕什么?”
吴允谦反唇相讥,“让李修撰涂改记录的人可不是我。”
“您是怕谏君不效,反为他人所害,”
柳应元也不给吴允谦客气了。“辞官就是您给找的后路。”
吴允谦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缓和下来。“随你怎么说。”
“呵呵。看来不用涂改了,李修撰根本就没写。”
柳应元赞许地朝李庆全点了点头。
“没写?”
吴允谦疑惑道,“那纸上有墨啊。”
“写了的当然有墨,没写的不就没墨了吗?”
柳应元将草稿放到吴允谦的面前。“您看,从您开始针砭时弊起,咱们的李修撰就没有再往下写了。”
尽管被柳应元拦了一杠子,但李庆全还是在一张新纸上跳着记了几笔的。可是后来,李庆全现中间的留白实在太多,那零星的几笔根本就连不上,于是他就把那张纸给揉了。因此,呈现在柳应元和吴允谦面前的最后一句就还是袁可立的反问。
“后面的事情你竟然都没记?”
吴允谦诧异地望向李庆全。
“我让他别记的。”
柳应元颇为磊落地抢话道。“我这可是为了您好。”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用不着。”
吴允谦摆摆手。“反正我退路都找好了。”
“您倒是想辞官了,但人家李修撰不想啊,”
柳应元把草稿还给李庆全。“这白纸黑字留下来,人家这官儿还当不当了?”
“这是我说的话!与他何干?”
吴允谦瞪眼道。
“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就现在这风气,您这‘平壤不平,安州不安’的白纸黑字交上去,那些人会不会把他当作您的同党?说得再明白些,这笔录照实交上去,最安全的人是我!”
柳应元指了指自己。“您要是真鼓起勇气了,想在辞官之前谏诤一回,还是自个儿上疏吧。别这么拐弯抹角的拖累人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