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斩获,”
吴允谦讪讪一笑。“反倒死了两个驻军。”
吴允谦一行过定州的时候,正好撞见朔州守将派往汉阳报功的信使。吴允谦原本也以为这是因为“斩获”
而报功,但细一打听才知道,报功的理由竟然只是“击退”
和“保民”
。空口无凭,鬼知道这是不是讳败为胜。如果吴允谦没有奉命出使,那等这种荒谬的塘报送到汉阳,他是一定要上奏驳斥并提请勘验的。
“也就是说,”
袁可立缓缓收起了本就不多的笑意。“吴藩使还不知道宽甸那边到底驻了多少奴贼?”
“在下确实不知道,”
吴允谦拱手道。“还请袁参政不吝赐教。”
“至少五万人,当中一半是精锐。”
袁可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在吴允谦等人听来,这不啻一道惊雷。
“这!这个消息准确吗!?”
吴允谦声音微颤。书状官李庆全握笔的手则再一次停在了半空中。
袁可立捧起茶盏,声调平稳得仿佛隐居多年的世外高人:“宽甸地方驻着镶蓝色、镶红色和镶白色等三个旗,除了这三个旗,还有两色黄旗的四个牛录。蓝、红、白三旗加四个黄旗牛录,驻扎在宽甸的总牛录数过了八十个。一个牛录三百丁,总算下来就是二万四千精锐。另外,”
袁可立又吃了一口茶,才接着道:
“统帅宽甸奴贼的大将是二贝勒‘阿明’。除了‘阿明’,奴贼还派了大将‘堵堵’和大将‘亚脱’过来。‘阿明’是奴酋的侄儿,管镶蓝色旗的酋长。而‘堵堵’和‘亚脱’则是奴酋孙子,分别管着镶白色旗和镶红色旗。吴藩使以为,奴酋派这些亲近的人,带这么多兵到宽甸来,是为了做什么?”
“该不是要打朔州吧!”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吴允谦猛然想起了袁可立刚才提出的问题。
袁可立神色微动,心中对吴允谦个人的怀疑稍稍减轻了些。“只怕不只是朔州,”
袁可立放下茶盏,手指在空中轻轻地划出一条微拱的弧线。“朔州之后还有龟州、定州、安州。朔、龟、定、安后就是平壤,平壤之后嘛。”
“怎么会!”
吴允谦脸色大变失声。李庆全直接骇得停止了记录。
“吴藩使为什么觉得不会呢?”
袁可立幽幽地反问道。
“这,我”
吴允谦答不上来。
“吴藩使是不是觉得奴贼就算屯兵宽甸,也是因为要攻我镇江?”
袁可立又问。
吴允谦还处在震惊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袁可立言语中的试探之意。他凝神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消息属实,奴贼真的移兵数万至宽甸,其逆谋必在我国!就算先伐镇江,也是为了毁义州之西屏,断天朝救我之援路!”
袁可立看吴允谦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沉寂片刻之后,吴允谦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猛然起身,后退半步,隔着当中的大案朝着袁可立跪了下来:“皇恩罔极,无以为喻。小邦存亡,惟恃大人!”
袁可立直接愣住了。不单是他愣住了,可以说除了吴允谦本人,同席的所有人都被这一突兀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人,是圣节副使柳应元。吴允谦跪下后不久,他就很自觉地离开席位跪到了吴允谦的身边。而年轻的书状官李庆全则捏着笔,石化似的定在原位,不知是该跟着跪,还是该把袁、吴二人的先前对话和眼前的情况记到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