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语毕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好与陆文昭相接,于是陆文昭便接了茬。
毛文龙插话说道:“但如果奴酋也一并抓到了那些信使,事情也会败露吧?”
“我想,这大概就是‘阿明’的高明之处了。”
袁可立看向高邦佐,“高参政先前说,这个信使是作为弃子被选出来的,这个想法我完全同意。我刚才一直疑惑于‘阿明’,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没有职务,不管兵马,甚至连汉语都不会的普通斥候过来。可一旦将他视作弃子,这一切就完全合理了。”
“这个人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除了是南关旧党且受恩于天朝之外再无其他特殊之处。就算被此人被抓,且供出‘阿明’。‘阿明’也可以辩称从不知情,乃至不认识这个人。但如果反过来,这个信使是‘阿明’亲信,或者受过‘阿明’的特殊恩惠,那么‘阿明’就很难自辩自证了。”
袁可立顿了一下,下定结论道:
“所以我以为,‘阿明’和‘兀儿忽太’虽有共谋,但并不完全齐心。‘阿明’应该还处在进则掠地,退则举义的两可之态!”
“袁监护不愧为天下第一理官!”
高邦佐完全不为自己的推论被推翻而有丝毫的沮丧,袁可立言毕不久,他便第一个拍着膝盖站起来喝彩。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接彩。
“诸位谬赞了,这不过是靠着明摆着的事情做的推测而已,”
袁可立压住油然而生的自得之情,起身向众人还礼。“诸位只要仔细想想肯定也能想到。”
还过礼,袁可立便坐了回去,众人见状也纷纷停下赞誉坐回去望着他。
“袁监护以为,”
高邦佐问道,“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监护朝鲜的方略不会因为这封信而有任何改变。刚才交给诸位差事还请诸位仔细去做。”
袁可立先定了一个调子。
众人默默点头,袁可立则继续道:“我刚才说,宽甸的‘阿明’应该还处在两可之态。我以为,‘阿明’一定不会停止攻势,甚至有可能像高参政所担心的那样,在最近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说着,袁可立又向高邦佐递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们若是守不住镇江、朝鲜,那么‘阿明’便会搁置反正之心。我甚至猜测,‘阿明’一旦拿下镇江、朝鲜,立刻就会杀掉‘兀儿忽太’和这些信使,好搞个死无对证出来。相反,只要我们能稳守镇江,护住朝鲜,令宽甸奴兵无以寸进。那么‘阿明’就有很大的可能成为第一个被我们策反的奴部高层!”
“袁监护所言极是。”
高邦佐深深点头,脸上又浮出忧色。“但如果刚才那个信使没有说谎,奴贼就真的宽甸聚集了过五万人马,两万五千精兵。假使奴部趁着辽南各城援军被抽调去控制朝鲜的时机大举南下,聚攻镇江。届时我军无援,恐有不测啊。”
“那就请援!”
袁可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现在就往辽阳写信,把情况告知熊经略,并请熊经略火派遣援兵一万巩固防凤、镇一线。直到监护势成,辽南各处兵马离开朝鲜退回驻地为止。”
话音刚落,袁可立便抽出几张空白信纸,奋笔疾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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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再香带着随员离开镇江城回到酉阳土司营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道暗红了。
“大姐,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再香的身影一出现在围住中军帐的木栅口,兼职文书官的二妹白再英就迎了出来。
“呵,”
白再香白了白再英一眼,接着竖起一根手指朝天空指了几下。“你哪只眼睛看出早了?”
“我以为开这么一场封巷锁街的会,总也得再吃喝一顿,”
白再英讪讪一笑,摆手挥退那几个跟在白再香身后的女兵。“昨天给袁参政接风,咱们不就是天完全黑了才回来的吗?”
“袁参政他们还在阅云亭吃着喝着,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白再香左顾右盼,“那个死丫头呢,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筠儿她知道错了,”
白再英上前挽住大姐的胳臂,讨好地笑着。“您大姐有大量,这回就放过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