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小姑娘脆生脆氣地開口喊「媽媽」,趙清雨隨意抬頭看了一眼,渾身劇震。
她快低下頭去,舀起一勺豆腐腦低頭吹了吹,卻遲遲沒有下嘴。
旁邊的李菲宇因為太餓,壓根就沒有注意周圍環境,只顧啃著手裡的油餅,很快,餃子就上來了,他又低頭去吃餃子。
趙清雨又悄悄抬頭看了幾眼對面的母女,除了小女孩會扭動著小身子左顧右盼外,大人一直沉默地低頭,時不時地拿著手機在上面快地撥打著什麼。
對方並沒有發現她。
趙清雨思索著到底要不要主動和對方打個招呼,畢竟這位母親,此時面色寡淡,皮膚暗黃,眼神陰鬱,一看就是遭受了生活毒打的可憐人。
她最想做的是,就是在這位可憐人的面前,秀優越。
然而還沒等她擺好姿態開口,旁邊的李菲宇竟然率先一步出聲了:「哎呀,小雨,你看我們對面坐的這女的,像不像你以前高一時的同桌啊?」
好傢夥,趙清雨直呼好傢夥。
這小子說話的語氣,和村口陰陽怪氣的大嬸有的一拼啊,還有這大呼小叫的,是生怕別人坐對面的聽不到啊。
不過,她喜歡,嘿嘿。
只見阮鈴抬頭疑惑地抬起頭,幾秒鐘的迷茫過後,她終於認出了他們,麻木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複雜怪異。
趙清雨露出一個很淡的笑:「正巧啊,阮鈴。」
阮鈴的臉有些扭曲,好一會兒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你好,清雨。」
小女孩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偷偷在桌子扯了扯阮鈴的胳膊,小聲喊:「媽媽,媽媽,我想次豆腐腦。」
趙清雨沖小女孩微微一笑,小女孩眨巴著閃亮亮的大眼睛,望著她。
阮鈴惱怒地瞪了自己女兒一眼,不耐煩地說:「吃吃吃,就知道吃,早上給你買的包子不好好吃,還想喝豆腐腦,想都別想!」
小女孩哭了起來,但她並沒有得到媽媽的安撫,又被吼道:「哭什麼哭,再哭我打你啊!」
趙清雨和李菲宇互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店子裡其他桌上有人看過來,還有人小聲嘀咕:「孩子就想吃個東西,當媽的不給就算了,還這樣,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也沒個當媽的樣。」
旁邊有個年輕人插嘴:「媽,我小時候想吃糖你也是這樣的啊。」
那人臉上一紅,作勢要伸手打人,罵道:「你這小子懂撒子!以前屋裡頭恁窮!還吃糖,恨不得鹽都吃不起!」
年輕人嘟囔:「那人家還不是窮啊。」
「那能一樣嘛。你看那女的,手裡拿著個彩色手機,指不定要多少錢,還能一碗豆腐腦都買不起?你小時候我哪次不是捨不得吃和穿,好東西都給你留到,你倒好,你這個白眼狼!」
店子裡響起低低的笑聲,凝重的氣氛一時間消散不少。
阮鈴似乎也被說得面上無光,當即就要拉著小女孩起身離開,小女孩哭著抱著她的胳膊,嘴裡還在喊著「豆腐腦」,並不知曉自己媽媽此時難堪的處境。
李菲宇先看不下去了,起身沖阮鈴母女擺擺手說:「哎唷行了行了,就一碗豆腐腦,我請你吃行了吧。」
趙清雨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起身,走到老闆面前,說了什麼,隨後端了一碗豆腐腦回來,放到小女孩身前。
阮鈴這才紅著臉,抱著女兒再次坐下來,孩子果然還是孩子,看到有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一下子破涕為笑,阮鈴趕忙撕了幾張紙巾,給小女孩擦眼淚鼻涕。
「你挺有愛心吶。」
李菲宇坐下來後,趙清雨突然開口。
「啊?」李菲宇剛拿起筷子準備吃餃子,聞言有些納悶地抬頭。
趙清雨搖搖頭:「沒什麼。」
她低垂下眼皮,看著面前已經冷掉的豆腐腦,可惜胃口全無,大概是早上吃多了吧。
她直接將豆腐腦倒進了桌子旁邊的垃圾桶里,頭一回兒做了浪費糧食這事兒。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望了望她,又開始扯阮鈴的手:「媽媽,媽媽,你看……」
阮鈴拍開她的小手,壓低聲音訓斥道:「看啥子看,你自己吃你的,別東張西望。」
小女孩有點委屈,可是一想到還有一碗香噴噴的豆腐腦等著自己,很快就將不愉快的事情拋開,專心專意地吃起東西來。
阮鈴僵在原處,好一會兒才抬頭對趙清雨和李菲宇說:「謝謝你們,其實她吃過早飯了的,不用給她買……」
趙清雨表情淡淡地點了點頭,沒說話,倒是李菲宇嘴裡含著餃子含含糊糊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