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水祠里的灯影定住,然后是街口的,再然后,整座城的凡人都归了位。
像有人把一锅煮沸的水,盖上了盖子。
那些从尸体边站起来、游荡了整条街的影子,一个一个走回血泊边,躺回尸体身下。
三十七具尸体躺在原地,一动不动,血还在灯下泛着暗光。
人死了就是死了,魂火能回灯,命却回不来。
灯芯的白火重新亮起来,亮得比先前稳。
火光里那张妇人的脸,静静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散进灯里,再也不见。
顾平站起来,手还按在灯树上。
灯树底下,魂祟的根部被阴阳道纹和天鼠封禁死死钉住,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然后完全安静下去。
水祠外,长街尽头传来一声铃响。
祝绯鸢踩着黑火走回来,黑火在她脚下缩成一条细线。
“魂声断了。”
她说,“被引到半路的人,都让铃声拉回去了。城中的局势暂时稳定了。”
澜奴从水沟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水青裙贴在身上,脸色白,嘴角有血。
“干渠里的人,从另一条干渠送出去了。”
她喘着气,“四十三个,一个不少,但是还有人在暗中阻止我做这件事情,长生世家进来的人并不在少数。这些人只想获取时间的力量,只想取得小印。”
曦月收回月蚀轮,轮沿上结着霜,她把霜拂去,声音清清淡淡:“地下水口都冻死了,魂祟借不了水面。”
晏无咎靠在柱子上,把那块铜片在指间转了转,丢回给顾平:“灯芯归位,封印缺的那块,补上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芯火焰轻轻跳动的声音。
商无妄还跪在灯树前,像一尊石像。
他手里那面裂了口的黑旗垂在地面上,旗角沾着守灯妇人的血,血已经干了,旗上的魂纹却比先前淡了一层。
灯亮着,魂压着,水祠外整座城都静了。
顾平走出水祠,站在门槛上。
长街上的灯河一路亮到城门,把青石板上的血照成一片片暗红的水渍,满街的修士都往两边退了退。
没人再拦他。
曦月跟在他左边,月白衣裙被夜风吹得贴出腰侧的曲线,眉间一点月印在灯下清冷得像浸了霜。
澜奴落后半步,水青裙还在往下滴水,腕间青鳞蛇环的蛇垂着,嘶嘶吐信,扫过街边每一张脸。
祝绯鸢踩着黑火站在街心,脚踝金铃响了一声,没说话。
商无妄还坐在水祠里的灯树前,那面裂了口的黑旗插在他身侧,火光把旗上的裂痕照成一道暗红的疤。
晏无咎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指间那片铜屑转得慢了,眼睛却一直跟着顾平。
满街的人看着这个灰袍人。
几乎所有天骄修士此刻的目光都注视在曦月和这个灰袍散修身上。凡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渺小如同尘埃蝼蚁一般的东西。他们也有心想救,但真正敢去得罪那些长生世家的人还是少数。这三个从南城来的人,确实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相比较于他们来说。
他们这群天骄在道心上,就没有曦月这三人通透。
有人叹息,有人钦佩,目光都是复杂的。
对于城中的百姓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
有人当场跪下,磕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
有人拱手作揖,腰弯得比祭灯还低。
有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把“神仙”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