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羽舟紫金色的船身,在时光长河里,缓缓调转了一个头。
调转的瞬间,顾平便知道了,什么叫做,逆转时空。
方才他顺流而下,只觉光阴似箭,一息之间,便能越过成百上千年的岁月。
可如今他逆流而上,那滚滚的时光,却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从上游,朝着他,兜头压来。
每一重时光水流,都重若千钧。
神羽舟每往上游挪出一寸,那时光伟力,便要厚重一分。
紫金色的船身,被那逆流的岁月,冲得“咯咯”
作响,十二座阵台齐齐大亮,船头金羽一片一片地倒竖起来,像一头在风暴里逆飞的太古神禽,拼了命地,往上游挣。
顾平立在船头,大帝道则倾泻而出,替这艘帝舟,扛下了大半的逆流之力。
这比他在南泽那口古井里,逆流回北城时,要难上千倍、万倍。
井里的逆流,不过是一截被截断的暗河里的水;而此刻他逆着的,是真正的时光长河,是一条从太古流到现世、从现世流到无尽未来的、万古不息的河。
每逆流一程,都像是在跟整片天地的岁月,做对。
他脚下这艘能横渡时光的帝舟,逆到后来,竟也被那浩瀚的时光,冲得船身微晃,船底的青铜纹路,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又熄灭,像在极勉强地,撑住那一口气。
可奇怪的是,顾平发现,他的修为,没有倒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逆流回北城时,那身被时光伟力堆上来的修为,曾被这条河,原封不动地抽了回去。
渡劫、真王、大乘,一路退回原点,半点不留。
可这一次,他逆流而上,那大帝修为,却稳稳地,定在了他的灵海之中。
顾平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片流转的大帝道则。
星辰生灭,山河轮转,阴阳、生死、混沌、真龙、太阴五条大道,仍在道则之上奔流不息。那修为,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大帝这一境上。
顾平眯起眼。
他明白了。
那口井里的断河,是被人截断的,它给得起,也收得回。
而此刻他脚下的这条时光长河,是完整的、无垠的、万古不息的。在这条河上,那股把他堆成大帝的时光伟力,早已与他的道基,融成了一体。
在这里,大帝,就是他的修为。
再往下游,不会再涨;再往上游,也不会再退。
这条河,认了他这个大帝。
顾平抬起眼,望向上游那遥不可及的战场,眼底的偏执,更深了一分。
“走。”
他低声道。
神羽舟金羽一振,顶着那逆流的岁月,朝着上游,逆冲而去。
这一走,便不知道走了多少年。
顾平孤身一人,立在船头,逆着时光长河,一日复一日地,往上追溯。
起初,他还能数得清日子。
可到后来,他数不清了。
那时光长河上的岁月,层层叠叠,一段接着一段,从他船底流过去,又从他身后绕回来。有时候,他觉得只走了一瞬;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几百年、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