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
紫薇端着砚台从屋里出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昨夜落下的风铃草花瓣。她把砚台放在石桌上,墨锭在水里轻轻打圈,晕开一团浅黑,“小凳子说你今早练剑时走神,剑尖都差点戳到自己。”
小燕子回过神,把吊坠塞进袖袋,挠了挠头笑:“想方丈爷爷呢。你说他在护国寺是不是也在敲钟?上次带回来的桂花酥,你说要是留到现在,会不会还带着檀香?”
她捡起片海棠花瓣,夹在紫薇刚写了一半的诗稿里,“就像这花瓣,夹在书里能存住香,记忆是不是也能这样?”
紫薇刚要答话,就见小蚊子举着个琉璃灯从月亮门跑进来,灯笼上的穗子甩得老高,嘴里还嚷嚷着:“乖乖隆地咚!皇上驾到——还带着方丈师父和几位阿哥少爷呢!”
话音未落,小邓子已经跟在后面喘着气:“格格!姑娘!快迎迎!”
小燕子和紫薇连忙起身整理衣饰,小燕子把歪了的发带系好,紫薇则理了理裙摆的褶皱。刚走到庭院中央,就见乾隆穿着明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正和一位灰衣老僧并肩走来,正是护国寺的方丈。两人身后跟着永琪、福尔康、福尔泰,还有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十二阿哥永璂,几个少年郎的笑声混着风铃响,把漱芳斋的安静都搅活了。“皇阿玛!方丈爷爷!”
小燕子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刚要行礼就被乾隆笑着扶住:“在你这儿免了这些虚礼。”
他目光扫过院里的兰花和海棠,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眼里的笑意像晒暖的蜜糖,“看来住得还习惯?”
方丈捻着紫檀佛珠,白须在晨光里泛着银辉,他拍了拍小燕子的头顶,声音温和:“丫头在宫里也能把院子打理得这么有生气,不错。”
他视线落在廊下的风铃上,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砚台,“笔墨没荒废,钟声也没忘吧?”
“没忘!”
小燕子连忙点头,想起去年在方府,方丈摸着她临摹的《禅棋浅释》夸她墨色匀了;想起护国寺的晨钟撞得她心口发烫,方丈说“心定了脚步就稳了”
;想起带回的桂花酥甜得紫薇眯起眼,想起深夜拆阅皇上信函时,火漆上的莲花印记在灯下泛着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她笑着说,“前儿练剑累了,还在心里默数钟声呢,数到那晚,自己对着月光想“明日御花园定有荷风送香”
,如今不仅荷花开了,还有人陪着逛,心里暖烘烘的。“自然好看!”
永琪抢着说,“等会儿我陪你放风筝,放得比孔雀开屏还高!”
方丈和乾隆相视而笑,乾隆对众人说:“走,进屋喝茶。方丈师父难得来,正好尝尝漱芳斋的素茶。”
一行人往屋里走,小燕子走在中间,左边是拉着她问“宫里风筝线结实吗”
的永琪,右边是小声讲“珍禽馆路怎么走”
的永璂,身后传来紫薇和福尔康讨论宣纸的轻声细语,福尔泰则在跟小蚊子念叨“乖乖隆地咚这风筝竹骨真结实”
。晨光透过廊下的风铃,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像极了护国寺钟声里的暖,像极了方府灯下的甜,更像这新生的日子里,正慢慢铺展开的、满是暖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