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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不幸之万幸（第1页）

很快，广场的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接听电话。接到电话的人欢呼雀跃，没有接到电话的，仍然抱着极大的希望等待着。谭启就是没有接到电话的人之一，他紧握着手机，一颗心高高地悬着，却始终没有等到电话响。

一向不信命的他，此刻也希望命运不会如此不济。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激动开心的面孔，以及另外那些跟自己一样沉重压抑的目光，他真恨不得冲进医院去挨个儿寻找。

“没有接到电话的，也不要太着急，可能还没轮到你。再等等，耐心等等……”

大喇叭里传来安慰的话语，可是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放声大哭。

韩世川心里如热锅上的蚂蚁，双眼死死地盯着车窗外浓浓的夜色，偶尔又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上那张冰冷如漆的脸，本就压抑的心脏不禁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一直在祈祷，希望命运不要如此残酷，刚刚失去二哥不久，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在想，这个家要是再失去韩姝，父母该怎么活，他和家人这辈子又该如何才能走完未来的路呢？

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无限遐想中牵引出来，他看到了陌生手机号码，迟疑了一下才接听。当他听见一个无力的声音时，瞬间就认出那是韩姝，然后就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也不管不顾车厢里其他人的目光，嚎啕大哭道：“你没事呀？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没了……”

“三哥，我没事！”

韩姝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给他打这个电话，“可是我找不到家豪了……”

韩世川脑子一晕，又说不出话来了，但很快就想起已经到了现场的谭启：“别急，家豪不会有事的，我正在赶来的路上。对了，你姐夫已经到了，正在医院外面，你赶紧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

韩世川挂了电话后，默默地坐了回去，一半替韩姝开心，另一半却又在为胡家豪担心。

谭启此刻已近乎绝望，他仰望着苍天，双腿颤抖着，无力支撑的身体，感觉就快要瘫痪下去时，电话来了。他听见了韩姝的声音，顿时就像个孩子一样原地跳了起来。

可是，韩姝又哭了起来。谭启这才知道她没看到胡家豪，只好安慰她，让她别太担心，兴许胡家豪只是伤势严重，目前处于昏迷，可能在医院别的区域救治。

“别怕，我就在医院外面等着，川儿也快到了。什么时候可以进来，我们再接你们回家。”

谭启在说这话时，显得非常没有底气。他也担心胡家豪，如此重大的灾难面前，生死谁能说得清呢？

接下来，他给韩桂芳打去电话，实事求是地汇报了这边的情况，韩桂芳悲喜交加，痛苦地说：“要是家豪这孩子出了事，我们可怎么跟他家里交代啊。”

“先别这么悲观，也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谭启期待奇迹生，也相信奇迹会生，“爸还没醒吧？那就别跟他说了，免得他又……”

韩桂芳说：“爸醒了，已经知道了。没事，我跟他说。”

刘娜迷迷糊糊，全然无法进入深度睡眠。她将手机放在枕边距离耳朵最近的位置，担心错过韩世川打来的电话。

果然，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生的。刘娜听见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迅接听了，从韩世川口中得知韩姝安然无恙的消息时，差点没落泪。可是，她很快就问起胡家豪。韩世川告诉他，暂时还没有胡家豪的消息时，她的心也被刺得痛了起来。

“韩姝和家豪是坐一节车厢的，韩姝都没事，家豪肯定也没事。”

韩世川也是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暂时没有家豪的消息，我猜他很有可能只是暂时晕了过去。放心吧，很快就会有家豪的消息。”

韩姝现自己只是脚踝受了伤，但是并不严重，还能动的时候，她决定自己去找胡家豪。医院里到处都是伤者，也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医生和伤者、政府工作人员混杂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韩姝一瘸一拐的在人群中穿插，大声叫着胡家豪的名字，可是无人应答。她好不容易逮住一名医护人员，一问才知道楼下住的是受伤比较严重的乘客。于是，她扶着楼梯，一步一步来到二楼，然后挨哥病房寻找起来。

二楼的病房里基本都住满了人，走廊上加了无数张床，也躺满了伤者。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就像赶集似的。

“哎，姑娘，你受伤了，别乱跑。”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韩姝嚷道，韩姝说自己要找人，跟她同车厢的人。医生说：“受伤严重的都在这栋楼里，你挨个儿找吧。”

韩姝本想问死难者在什么地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相信胡家豪会出事，他跟自己坐一块儿，既然自己没事，他肯定也不会有事。

谭启在寒冷的夜里蜷缩着身体，虽然他出之前已经加了件外套，但仍然冷得在原地打转儿。他紧握着手机，期待韩姝再次打来电话，突然站在身后的一位母亲惨叫起来：“我的儿呀，你怎么还没给妈打电话，你可别吓我……”

这个凄厉的声音令如此悲伤寒冷的夜晚更显得无比的压抑，也引了更多的哭喊声。

谭启心里一急，突然想到个办法，冲到门口，掏出随身携带的警官证说：“我是警察，让我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他的警察证，竟然放行了。

韩姝因为脚受了伤，行走不太方便，所以半天还只搜寻了几个房间。此时正扶着墙壁喘息，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回头看到是谭启，当即便没忍住痛哭流涕，哽咽着说还没找到胡家豪。

“没事了，没事了。”

谭启将她扶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扫了一眼周围，“你就在这儿等我，哪儿都不去，我去找家豪。”

谭启迅冲进一个又一个病房，将每张脸都认真查看了一番，当他来到走道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正感觉快要绝望时，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张脸正是胡家豪的，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他怔怔地望着那张脸，目光游离着，最后落到了那只空荡荡的左边胳膊上。胡家豪失去了一条胳膊，此情此景令谭启呆若木鸡。他站在病床前，想要叫出胡家豪的名字，却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似的。

就在这时，谭启听见身后传来哽咽声，回头看见是紧捂着嘴的韩姝。韩姝也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胡家豪，以及那只空荡荡的胳膊。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泪眼婆娑地望着那张熟睡中的面孔，伸手想要触摸，最后却还是无力地收了回来。她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切，心里空落落的，捂着嘴出痛苦的哽咽声。

谭启想尽了安慰的言辞，才总算冒出一句：“人活着就好！”

韩姝抽泣着说：“是我害了他。对不起，家豪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上那趟车。”

“别难过了，你也受了伤，赶紧回去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