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經久不散,時聆還以為雲湄出事了,但轉眼看到被綁在祭台的女孩在掙扎時,她登時鬆了口氣。
女孩雖然模樣狼狽,但並未受到傷害,時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幸好趕上了,雲湄還活著。
再抬眸,巨大的畫像映入眼帘,畫中的神明白衣勝雪,寬大的雲袖飄逸悠然,臉上帶著莊嚴肅穆的玄色假面。
神像前擺放著幾碟供品,案邊兩隻燃燒的明燭熒熒作閃,燈芯輕晃,燭影幢幢,竟照得那神像隱隱透露出古怪。
聽到身後的動靜,施懷仁猛地轉身,看見陰暗中站著兩個身影中,直接嚇得跳起來,手忙腳亂地端起案上的燭燈,打算往祭台扔去。
眼看著那焰火快要點在枯木上,時聆手中瞬間變出粒石子,對著施懷仁彈去,石子砸到手上,他痛呼一聲撒開手,燭台「咣當」一聲摔在地上。
施懷仁驚得後退幾步,腰撞在祭台的邊角處,痛得他冷汗直滴,緊接著脖子就被狠狠扼住,那隻手異常冰冷,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短短數秒內,他便已經喘不上氣,只能拼命地蹬著腿,試圖掙開桎梏往後移,慌亂中看見女子的容貌,他喉嚨滾了滾,艱難地發出點聲音:「是…你……」
時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神冷漠凌厲,宛若深冬里疾馳的寒風,沒有半點溫度:「你信不信,我手就這麼一動,就能讓你頭身分離?」
手下的力度逐漸加重,施懷仁的臉憋得通紅,雙眼充血,嘴唇開始發紫,就在他以為會被掐死時,她卻突然鬆開了手。
像是碰到什麼骯髒污穢的東西,時聆從袖中翻出一方羅帕,仔細擦拭著每根手指,她睨著施懷仁,冷眼看他跟個蛆似的在地上扭來扭去。
強烈的窒息感還未退散,施懷仁趴在地上,捶著心口粗聲喘著氣,那種無力的恐懼感壓在心尖,讓他深刻意識到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旁邊季陳辭為雲湄鬆了綁,女孩的身上被潑滿了油,頭髮全黏在一塊,泛著噁心的油光,她坐在祭台上顫慄不止,無聲啜泣,時聆大步走過去,拍著她的肩膀小聲安慰。
雲湄抱住時聆纖瘦的腰身,如同在水中漂泊掙扎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環在腰後的手抖得厲害,粘膩的油蹭地衣裙上到處都是,時聆卻毫不介意,憐惜地撫摸著她的發頂,在心中暗念幾句法訣。
很快雲湄呼吸變得輕和平緩,頭搭在時聆身上沉沉睡去,時聆小心地把她放在枯草上,而後陰寒的目光落在施懷仁身上。
這地下黯淡無光,無論發生了什麼,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思及此,時聆輕笑出聲。
時聆朝著他緩緩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顯得格外清晰,又被無盡放大,落在施懷仁耳中,那就是奪魂催命的鈴。
看著她一步步靠近,施懷仁心如鼓擂,仿佛要從心口跳出來,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地上爬行:「你…你想幹什麼?!」
在他三步之外停下,時聆俯視著他,眼神睥睨:「你很聰明,事先除去了張叔和柳兒,以為這樣就不會被找到。」
「你自認為天衣無縫,萬無一失。」時聆蹲在他面前,輕緩的嗓音宛若惡鬼低喃,「可那又如何呢?我還是站在了這裡。」
每次用共靈之術時,她都能隱約看到換命的地方,跟眼下的情景完全不同,沒有並列的玉床金盆,也沒有各種各樣的刑具和滿地屍骨。
想必是他在殺了人之後,擔心自己得所作所為被暴露,便將東西都清理了,只是這地底不見天日,血腥味無法散去,才會如此濃烈。
心思被戳破,施懷仁絕望地閉上眼,喉間發出痛苦的呻o39;吟:「我…我只是想救兒子!」
那日雲湄被扔出後,他完全沒想過她還有存活的可能,況且丹章的精神越來越好,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已經死了。
但好景不長,丹章的臉色又變得蒼白憔悴,不過是稍微吹了點風,就病得臥床不起,施懷仁雖覺得奇怪,但並未多想,只當是換命剛結束,他還不適應罷了,很快就會好的。
可隨著日子慢慢過去,丹章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嚴重,甚至開始咳血,施懷仁這才慌了神,反覆琢磨是哪裡出了差錯。
幾十年前,施懷仁也是靠著換命才活了下來,小妹死後,他如獲生,擺脫了惡疾纏身的日子,不必再喝苦澀難喝的湯藥,像尋常人一樣活在陽光下。
而如今丹章的狀態又回到換命前,那隻說明一個問題——
雲湄還活著。
如果雲湄不死,死的就會是丹章,只要她的命沒換到丹章身上,他就逃不過夭折的命運。
施懷仁在丹章身上耗費了太多心血,自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當時的雲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只剩下半口氣,隨時都有可能喪命,這樣都能救回來,那人絕非等閒之輩。
既然有換命的神,自然就會有救命的神,若真是神明相救,那丹章再無生還的機會。
施懷仁整日坐立難安,夜不能寐,終於,他懷著惶恐的心情,依照古法的內容將此事告知神明。
不久後,他竟真的感受到神明的回應,並且得到了三個字的命令:殺張柳。
看清紙面上的自,施懷仁捏著紙的手微微發抖,他陷入深深的糾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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