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放心。反正我爱你,反正他会死,你就能留着我,慢慢折磨,慢慢看?”
她颤抖着伸手,把桌上的尾戒抓起来,几乎是用尽全力,朝窗外猛地掷出去。尾戒撞上窗框,落地滚远,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孟长洲没有伸手拦她。也没有去捡。他像是认命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月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月棠听到这句,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是感动,也不是动摇。她根本不觉得他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有多暴戾。他居然还有脸说“重新开始”
?两个人有了这么多恩怨、痛苦,这个男人竟然还要搞什么重新开始?难道还要继续死死缠着她不放,逼她陷入更多的纠葛里去吗?这到底是什么荒唐至极的玩笑。“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也太轻了,轻得像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没有夺走过她那些无声的夜晚,没有让她在那栋老宅一次次地哭到睡着。“你把我当人了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能原谅你?”
“我告诉你,咱们恩怨两清,以后没有关系!”
她的那一巴掌,甩得又快又狠。带着怒火,也带着这些年她羞耻、委屈与崩溃堆积出的恨。孟长洲没有躲。他结结实实地挨下这一记耳光,半张脸瞬间红了。却并不觉得这一巴掌又能怎样……当年被她开了一枪,不一样还是舍不得记仇。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你以为……当初那一枪,打偏了吗?”
他低头,慢慢撩开衬衫下摆。一道斜斜的疤痕显露出来,横在侧腹,颜色已经褪淡,却依旧清晰。“偏了一点,但还是穿进去了。伤到肋骨。”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医生下刀的时候,心跳停了一次。”
空气静了片刻。他说:“我在icu里躺了十三天。”
他轻轻笑了一声,几不可闻:“港岛多雨。每次下雨的时候,这里就疼。”
“疼得厉害的时候,我就会想……你在英国,那边雨更多。”
他抬眼看她:“我要是也去了,说不定就能……每天都疼。”
江月棠看着孟长洲肋骨上的伤,半晌没有出声。孟长洲误以为她心软了,抬眼看她。却发现她的脸色发白,呼吸一阵快过一阵,眼神发虚,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你怎么了?”
江月棠扭开手腕,从他手中挣脱,一步步向后退。呼吸变得困难,视线一阵阵发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她还想再开口,却连嘴唇都在发抖。她撑了一整天……质问、崩溃、怒斥,全都发泄完后,只剩下无边的脱力感,从四肢蔓延到心口。从宴会现场的求婚风暴,到当众拒绝,再到在众目睽睽下由他护走;回到老宅,她和他翻旧账、揭真相、甩耳光……每一段都像在踩薄冰。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切的代价。可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在最后一刻背叛她。她摇摇欲坠,整个人向后晃了一下。孟长洲一把扶住她,试图将她拦腰抱起。但江月棠对这种动作,极其警觉,惊弓之鸟一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开。孟长洲低声道:“放心……现在我只是你哥。”
被他抱出书房时,江月棠一句话也没说。她不想让氛围升温哪怕一度。偏要用最冷的语气,挑最不堪的往事,刺得他清醒。她语气冰冷:“我父亲死的第二天,你就把我当时求你……那件裙子挂出去展出。”
江月棠靠在他怀里,浑身几乎卸力,却仍旧字字如利刃:“开枪又怎样?我们扯平了。”
“我早就已经算你扯平。“孟长洲一边点头,轻声应着:”
不然,你抢了卲泽风刚刚缴获的赃物,朝着孟氏集团总裁开枪,还能全身而退,跑去英国?”
江月棠听得更头疼,皱眉闭眼感叹:真是一笔烂账……但她感慨之后,却还是不依不饶道:“……你为什么给我送那条裙子?”
孟长洲只是轻声回答:“因为你说,你想当斯嘉丽。”
“你会这么好心?还不是像百瑞德一样,在关键时候抛下我?”
“斯嘉丽是寡妇,但我是你哥。”
孟长洲顿了一下,声音更轻:“我当时没想过……日后和你做那些事。”
她的笑里带冷意:“你后来照样睡了我。”
孟长洲忽然知道她在揶揄,甚至是咒自己死……脚步却没停。他想,偶尔能被妹妹这样骂两句,也不错。好过长夜漫漫无声,余生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