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凛不知如何言说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心意,更不知如何面对可能到来的结局。
他问自己,对李安乐究竟是什么感情。
李安乐羞辱过自己,但贺兰凛觉得李安乐的羞辱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李安乐爱脾气,轻则摔东西、冷着脸不理人,重则打杀;而且李安乐也很骄纵,无法无天,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想做的事没人敢拦。
可贺兰凛觉得,李安乐就该这样,金枝玉叶,肆意张扬。
喜欢吗?
答案清晰得可怕。
是喜欢的。
或许是喜欢李安乐带着甜腻熏香和药香的怀抱;或许是感念李安乐给自己这个北境质子安稳生活与立足权势;或许李安乐的容貌太过惊艳;又或许,是艳羡李安乐活得那般肆意张扬……
太多太多,早已分不清是何时开始,也不知道如何停止。
贺兰凛苦笑一声,抬手捂住脸。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底。
但那可是李安乐啊,是长公主丞相的独子,是大晏的安乐侯,是金枝玉叶,是天上明月。而自己……
贺兰凛靠着门板坐了许久,懊恼、无奈、迷茫种种情绪。贺兰凛抬手一拳砸在地面上,骂出一句北境粗话。
脏话出口,积压的郁气散了些许。贺兰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随后贺兰凛站起身,又变成了那个冷静沉稳的贺兰凛,仿佛方才那个纠结痛苦的人不是他。
贺兰凛走向书桌,上面还有些许未处理的公务。
而另一边,内院里,半夜李安乐蜷缩在床上,身上都是冷汗,胃部传来一阵阵绞痛,疼得李安乐几乎喘不上气。
“知意。”
知意守在外间,闻言立刻推门而入,见李安乐脸色惨白,顿时心头一紧,连忙吩咐下人去请御医,自己则扶着李安乐坐起身,给李安乐递上了一杯热茶。
御医半夜被从被窝里叫醒,不敢有半分怨言,急忙赶来。诊脉片刻回道:“侯爷,您这胃痛并非饮食不当所致,而是心绪郁结引。胃乃情绪之器,忧思过甚、怒气难平,皆会伤及脾胃。老臣开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侯爷切记放宽心,莫要再为琐事烦忧。”
李安乐闭着眼,没应声,脸色依旧难看。
待御医退下去抓药,知意突然跪下:“侯爷,奴才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安乐缓缓睁开眼,手用力压住自己的胃,“知意,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如今既然跪下来这么说,多半是铁了心要讲了,你便说吧。”
知意咬了咬牙,直言道:“我知道,侯爷心里在意贺兰大人,可侯爷又何须这般委屈自己?侯爷若想,栓住贺兰大人便是。”
“贺兰大人在外培养的那些势力,毁掉,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气坏了侯爷的身子,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啊。”
知意的话确实让李安乐有些许动摇。他何尝没想过,以自己的身份权势,要毁掉贺兰凛那些暗中经营的势力,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这样既能解心头之郁,也能逼贺兰凛彻底依附自己。可终究还是心软了,迟迟下不了决心。
李安乐沉默了许久,胃部的绞痛愈明显。
“我再想想吧……还有,我今晚生病的原因,不许让母亲知道。府里的人,该闭嘴的都让她们把嘴闭紧了,谁敢多嘴一句,掂量下场。”
“奴才明白。”
下人很快煎好了药,李安乐皱着眉,仰头一饮而尽。知意递上蜜饯,李安乐却摆了摆手。
知意无奈道:“侯爷安歇,奴才就在外间守着。”
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李安乐掩好房门。
而贺兰凛还在批阅公文,但心思却时常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