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一燃低着眼不说话。
手背摁在床边,骨节处的皮肤因为被拉得很紧。
因为她这时才彻底看清黎无回的脸,也终于彻底清醒,想起今天的日期——
二零二四年,她们已经在苏州,在要去巴黎离婚的路上。
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黎无回了。
原来,她已经把黎春风扔掉了。
第29章“你敢和我打个赌吗?”
“我没事。”
陈旧记忆裹住大脑皮层,邱一燃别过脸,“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
黎无回仍旧站在床边盯着她,“你睡得不好吗?”
停了半晌,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话,“在你小时候的床上也会睡得不好?你对这里的记忆都是好的,还会做什么噩梦?”
邱一燃不说话,连呼吸也都很单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开灯,这个小房间光线晦涩得像个小山洞。
而邱一燃是躲在山洞里的人。
她在床上蜷缩,这让她原有的身体残缺被遮挡,整个人变成灰色影子。
露出来的皮肤都苍白,仿佛好几年来没有晒过太阳。
“你怎么了?”
黎无回却是那个强硬闯进山洞、想要将她拖出来的人,必须时时刻刻注视着她的状态变化,
“真的只是做噩梦?”
或许是出于急切。黎无回问完之后,还又上前了一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因为在这之后,邱一燃眼圈突然红起来。
黎无回不知道这个噩梦里究竟有什么,以至于邱一燃在醒过来后那么难过。
但黎无回莫名有种直觉,罪魁祸首又是她自己。
黎无回垂着的手再次提起。
她想要再给邱一燃擦擦那些因为她而产生的眼泪。
可邱一燃却躲过去。
她坚决而漠然地侧身,宁愿面对着墙,也不愿意去看黎无回。
然后,一字一句地强调,
“只是个噩梦。”
邱一燃竭力装作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可梦对现实的冲击力足够大。
于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在她脸上变凉,变冷,变瑟,像要活生生将她淹没。
不过幸好,黎无回在这之后没勉强,没有很强硬地要求她转过头去。
没有让她感觉自己像条死去的、被人剥去所有的水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背后,凝视着她。
良久,邱一燃的情绪终于有所平复。
她胡乱地抹了抹那些变凉的眼泪,低着声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你先出去吧,黎无回。”
黎无回没有回答。
但她终于发出动静,像是转了身,却又在没走几步后停下,
“如果,这个噩梦跟我有关,那你也把它怪到我头上吧。”
扭动门把手,语气很平静,“你别那么难过。”
最后甚至是笑了声,
“反正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
出来之后,黎无回看见了在门外站着的许无意——
许无意正巧拿着喷壶在浇花。
看见她出来,很无害地朝她笑了下,“春风姐,你们也起得这么早啊?”
她表现得很正常,仿佛完全没有发觉她们在房内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