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也凑了过来,抹了把眼睛,一把拥住姐姐。
“别怕,别怕……”
巧娘没有其他的语言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没事的,会过去的,没事的,明州不会是汴京,你也不会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哭声渐息,她朦胧着眼望着外头,忽然窜起来将木板移上,巧娘正要问怎么了,只听穆宜华“嘘”
地一声,地窖上方不远处便传来雷鸣般的轰声——他们在破门。
穆宜华一把抓起身边的长剑握在胸前,黑暗中的眼睛是坚毅,是视死如归。
众人皆屏息以待,黑暗与寂静放大了他们的心跳,咚咚,咚咚,如在耳边。
“杀!杀!杀!”
“放箭!!!”
“誓杀金人片甲不留——复我大宋万里河山——”
战马嘶鸣响彻天际,应声倒地,喊杀顿起,兵器相接,只一墙之隔,外面战乱厮杀,穆宜华贴着墙面紧咬着牙关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远去,仿佛穿过了这个巷子,跑到了另外的巷子去。
众人都不敢出去,也不敢打开木板看一眼,可地窖中越来越闷热,越来越窒息。穆宜华有些头晕,可她四肢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长青……”
她虚弱道。
穆长青霎时领悟,爬着起身悄悄地移开一道缝隙。
可是没有阳光照射进来。
“怎么回事?光呢?”
穆宜华惊问,“怎么没有光了?是……是有人挡住了吗?”
“没有没有,是外面天黑了,姐姐。”
穆长青一把牵住穆宜华冰凉的手,“姐姐你别怕,是天黑了。我出去看看。”
“你别去!”
穆宜华反手将他拽住,“不许去,谁都不许去!”
“我去吧。”
五爷撑起身就要爬上去。
“五爷,别……”
巧娘抱住穆宜华:“别担心,我听了好久了,应当是没有事了。就开一条缝,就一条,我们稍微看看,你别担心。”
穆宜华拗不过众人,只能点头。
五爷先是顶开一条小缝,观望了一会儿,继而将整块木板掀开爬了出去,良久都没有出声。
穆宜华的心忽然被揪紧,却听上方传来五爷的声音:“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巧娘松一口气,连忙拉着穆宜华爬出地窖。
外头的天已大暗,又无月光,未燃烛火,落目之处皆是黢黑。
穆长青要去燃灯,又被穆宜华拉住:“不要,至少过了今晚。如今外头是什么状况全然未知,也不知是我们胜了还是金人……若是金人……我们还是要躲回去。”
穆宜华害怕,巧娘知道,她心疼地看着她,又想劝她,却听穆长青也说道:“巧娘姐姐,五爷,还是听我姐姐的话吧。汴京遭难时,每一间屋子,每一个人,每一样值钱的东西,他们都没有放过。”
庭院中忽然沉寂,夜风透着凉意,无人说话。
“行,我再拿几床被褥和吃的,我们就回去地窖待着。”
五爷率先开口。
众人修整后又重新回到的地窖中。
穆宜华出神地靠着墙壁,双目直愣愣地望着那块姑且称得上“窗”
的缝隙——
他们会胜吗?自北向南,他们所打的所有仗都败了,那这回呢?明州会变成下一个汴京吗?左郎君说的话,真的能实现吗?
第110章
当太阳升起时,赵阔已然站在了尸堆上。鲜血蜿蜒着在他脚边流淌,不知是金人的还是宋人的,亦或者是二者厮杀拼命的残留痕迹。
他的剑刃早已斑驳不堪,如同崎岖不平的齿痕,血滴缓缓流下,寸寸渗入土地。少年将军的发上须上襟上鞋上结着褐色又粘稠的血块,整个人犹如从炼狱征伐归来的恶魔,杀气凛冽,锐目望之便似要将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金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可他们知道面前这个被他们包围的将军是宋国的襄王殿下,是令他们王爷完颜宗息都要忌惮三分的人,若是能杀了他,那便是大功一件,即使这明州城今日攻不下来,只要面前的人没了,整个大宋的沦陷灭亡都是迟早的事,还在乎区区一个明州?
这一想法让在场所有金军热血沸腾,他是他们的勋功章,是他们封候拜将的工具,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
“来啊!”
赵阔早就杀红了眼,他挥舞着手中随时都会断裂长剑,“来啊!怕了吗!你们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嘶吼着,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猛兽,孤注一掷,蓄势待发只为最后愤起一击咬断敌人的脖颈,用他们的鲜血来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