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母将这道认知奉为圭臬。
在他家里,老水母和外面的通话,总是离不开相关字眼「利益」,「交换」,「价值」,还有一些更复杂的词,比如「侍奉」和「感谢大人罩着小人一家,小人必不会忘记您的提携与恩情」。
小水母把这些记在脑海里。
等来到少爷家,他便时不时演练一番,惹得厨房的女佣和厨子笑得团团转,都夸他机灵,是个小大人。
“不愧是那位大人家的孩子呢。”
“是啊是啊,真聪明,跟他爹一样。”
“诶,快别说了,那可是背叛了君主的罪臣。”
小水母在灶台边垫着脚,边给少爷冲奶粉,边不屑地想,他和老爹可不一样。
虽然年纪小,但通过偷听大人的话,他已经把老水母下狱的原因搞清楚。竟然是老水母想搞贵族制度改革,结果站错了队,站到了反对君主的那边。
东窗事,其他同伙把他当做主谋供了出去,这才被抓。
这件事无疑给小水母灌输了一个不可磨灭的观念。
那就是做奴仆的,千万要和主子站在一边。可以当个吹捧奉承的小丑,也绝对不要乱掺和改革,明面上跟主子对着干。
否则就会像他老爹一样,倒霉蹲大牢。
所以,他会偷偷背着管家,偷吃厨房的东西。但面对少爷他们,总是恭恭顺顺的。
他告诉自己,少爷的需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只要少爷使用他一天,他就有活着的价值。
这便是他人生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活着,当少爷的奴隶,否则就去死。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他全心全意地爱着少爷,少爷也对他很好。本来罪臣的儿子是没有资格上初中的,少爷却软磨硬泡管家,以绝食为要挟,非要他伴读。
等到了大学,帝国学费太贵,一年要二十万星币。他准备不读了,少爷却一定要让他读。
少爷的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完,怎么能忍心不给少爷当狗呢。
他心甘情愿舔少爷的脚,舔一辈子。
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你只是想认我当主人。”
萨瓦声线漠然地说。
海因茨不觉得有丝毫问题,当众鞠躬表忠心道:“能侍奉少爷,是小的一生的荣耀。”
是吗?萨瓦不这么认为。
他凉凉地笑了下,“海因茨,你总是口口声声说爱,离不开我。可实际上,大学毕业后诈死骗我,实际去情报局工作的人,是你。皇宫见面装失忆,求我原谅的人,还是你。”
“其实你只是对现实焦虑,因此时时刻刻来提醒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海因茨动了动嘴唇,急于想解释。
“也别说什么当佞臣都是为了给我托举。”
海因茨怔愣了下。
“你那么聪明,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帮我,但你偏偏选择了这一种。”
在他对面,萨瓦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
当然,你做得很好,史无前例,举世瞩目的厉害,甚至都能当上皇帝。但我也深信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真心喜爱一件事,是无法做得风生水起的。所以你不妨承认,你就是喜欢干这行,而不是「为了少爷」。可你总是不敢承认,总是拿我当理由。因为你需要一个「主人」凌驾在你的头顶替你遮盖阴影,隐藏你的意图,才能安心。”
“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奴隶,你是被这个体制驯化的奴隶。”
“而我不再是贵族,也不需要奴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