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城,唐王府后堂。
李晨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封电报,电报纸被反复折过几道,折痕处磨起了毛边。手指按在电报纸的边角上,指尖冰凉。
郭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铁观音的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王爷,雍州北的事听说了?”
“刚收到电报。”
李晨把电报纸推到郭孝面前。
“你自己看,五百多号人围了雍州刺史衙门。赵崇德抓了十几个。石柱、老黄头、张翠花,全是修渠的工人。要不是雍州城的百姓又涌过去一波,赵崇德还不肯放人。”
郭孝坐下来,把茶壶搁在茶几上,拿起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事闹得不小。”
“何止不小,从雍州北到雍州城,从工地到衙门,五百多人扛着锄头走了几十里官道。一路上多少人看见了?雍州城的百姓还涌过去支援。这消息现在估计已经传遍雍州了,过不了几天就能传遍半个大炎。”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高昌城的城墙,灰扑扑的青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远处是博格达峰余脉,山脊上的雪线在蓝天下白得刺眼。
“你注意到电报里那句话没有?”
“哪句?”
“有血数滴,没于尘。”
李晨转过身来。
“这是范阳记的,范阳那小子记册子是把好手,七个字把事情全说清楚了。血滴在地上,被尘土盖住了。事情过去了,痕迹还在。”
“王爷这话说得有深意。”
“不是有深意,是事实。赵崇德以为把宇文成放了就没事了。”
李晨的声音沉下来。
“他错了,抓人的时候矛尖刺破了石柱的棉袄,拖人的时候老黄头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了血印子,推人的时候张翠花的娃掉在地上哇哇哭。这些事都被人看在眼里了。五百多双眼睛,加上雍州城涌过去的百姓,上千双眼睛,赵崇德拿什么堵?”
郭孝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李晨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
“王爷觉得这事会怎么收场?”
“收场?这事不会收场。或者说,才刚刚开场。”
李晨坐回椅子上。
“赵崇德是什么人?当了几年雍州刺史,政绩平平但从不犯错。不犯错是因为上面有人保他。保他的人是谁?吏部侍郎崔呈秀。崔呈秀是辅的人。辅是当初反对财产公示的人。这条线一牵,就不是赵崇德一个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