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位觉得京城有没有这回事?”
“刚到,还没看,看了再说。”
冯简把折扇一收,在掌心敲了一下。
“宇文兄这嘴,果然跟册子里写的一样直,不过京城不比潜龙城,有些话在潜龙城说得,在京城说不得。有些事在潜龙城看得,在京城看不见。看不见的事,就不要说。”
“看不见就说看不见,不能说看不见硬说看得见,更不能看见了硬说看不见。”
铁格尔跟在后面,把肩上布包往上颠了颠。范阳在旁边走,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记着数,像是在记冯简每句话里藏了几个钉子。
国子监的大门比崇文门小一圈,但门前的石狮子比城门外的还大。
朱漆大门上钉着横七竖八的铜钉,门口站着两个门子,看见冯简带了四个布衣少年来,脸上露出跟城门兵一模一样的表情。
“冯师兄,这就是潜龙城来的那几个?”
“正是,天子特旨召的待诏。”
“待诏。”
门子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咬了满嘴沙子。
“国子监里多少读了十年二十年的还没轮到待诏,几个娃娃写了本册子就待诏了,这世道。”
宇文成站住了。
“世道怎么了。”
门子一愣,没想到这小子真敢回嘴,冯简赶紧拿折扇在门子肩上敲了一下。
“少说两句,这是天子召的人,轮不到你品头论足。”
门子把脖子一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推开了侧门。
侧门是给监生走的,正门只有祭酒和司业能走,偶尔有钦差来才开。宇文成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国子监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
前院是辟雍,四方形的殿堂,四周有回廊环绕。后院是六堂,率性堂、修道堂、诚心堂、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
每堂都有独立的院落,院门口挂着匾额,匾额下面的对联有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木。
冯简把他们领到后院最偏僻的一排厢房前面。厢房矮,窗户小,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几位暂住这里,明日监丞会召见,到时自有安排。”
冯简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晚上别乱走。国子监晚上查房,查到不在的,按监规处置。”
厢房里四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张粗麻床单。
墙角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只剩下小半盏。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歪歪斜斜。
陆江把布包往床上一搁,走到窗户前面,伸手指在破洞上戳了一下,窗户纸又裂开一寸。
“这就是待诏的待遇。”
“这连北大学堂的学徒宿舍都不如。”
铁格尔在木板上按了一下,床板吱嘎一声,像是随时会断。
范阳掏出册子,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看看三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