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可怕的碎片,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顾青混乱的脑海。
不再是模糊的猜想,而是冰冷、残酷、无法逃避的现实铁证,一块块拼凑出他正滑向的、非人的深渊图景。
昨夜炼狱般的经历——同伴凄厉的惨叫、血肉模糊的残肢、杰森那非人存在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冰冷触碰……
无数血腥的画面翻涌、碰撞。
一个模糊却无比惊悚的猜想,如同深湖底翻涌上来的、裹挟着淤泥和死亡气息的巨大气泡,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无可阻挡地浮现在意识的冰面上。
难道……昨晚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不仅仅是一次残酷的惊吓?
那不仅仅是……死亡的气息沾染?
它就是……诅咒的?
恐慌的藤蔓瞬间绞紧了他那已经岌岌可危的心脏,比之前任何一次直面屠刀时都更甚。
那是一种对“存在”
本身被扭曲、被剥夺的终极恐惧。
他环顾这间充斥着血腥、腐朽和绝望的木屋,那些暗红的、已经发黑发硬的血渍、断裂的木板茬口如同野兽的獠牙、角落里散落的、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枯骨……
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杰森笨拙扫拢的灰烬枯叶堆,里面似乎混杂着一些烧焦的碎布片、细小的、颜色惨白的不明碎片……
此刻,这空间不再仅仅是囚笼,更像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茧房,将他牢牢困住。
一个进行着可怕蜕变的培养皿,一个活生生的坟墓。
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比真实的蜕变,正在他体内悄然进行,蚕食着他作为“人”
的一切——温度、心跳、对阳光的耐受……他感觉自己的“人性”
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可挽回地流逝。
一股狂暴的、混合着屈辱、愤怒、对杰森刻骨的恨意,以及对自身这恐怖异变的极度恐惧的洪流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发疯般地抓起帆布上那个刺眼的、象征“施舍”
的午餐肉罐头,冰凉的金属罐身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却又被他死死攥住,仿佛要将所有无法宣泄的绝望都灌注其中。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像投掷一颗燃烧弹般,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地砸向远处爬满霉斑和蛛网、布满深刻裂痕的墙壁!
“砰——哐啷!”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哀鸣!
罐头在朽木墙上撞出一个深深的、边缘带着木屑的凹痕,无力地弹落在地,打着滚,发出空洞而绝望的滚动声,最终停在了墙角——那堆被杰森笨拙扫拢的灰尘、枯叶、焦黑布片和不明碎屑旁,像一个被遗弃的、扭曲的墓碑,嘲弄着这囚笼里的一切。
顾青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刚才那一掷耗尽了生命最后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