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严禁病人跨区域活动,后果自负。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描粗,笔画虬结成蚯蚓状的凸起。沈驰飞伸手去揭,指腹却蹭到一层类似凝血块的胶质,表格背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歪扭的格子,每个区域都标着玩家姓名。“操,我要一个人去扫停尸房?”
唐吉吉的骂声炸响,他负责的区域被红叉覆盖,标志着地下室b2的字样。沈驰飞垂眼看向自己的分配栏——东区阳台,负责花坛清洁,旁边紧挨着吉苍的名字。“缘分啊宝贝。”
吉苍不知何时贴到他身后,病号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晨光在那片皮肤上镀了层蜜糖似的釉色。他故意用气音在沈驰飞耳畔补充:“咱们又可以幽会了。”
沈驰飞不吃这套,他知道,根本就没有缘分这个说法,这是“生死一线牵”
道具的作用,他们被绑在一起,执行任务当然也得是他们两个人。他们走了出去。眼前展开的并非预想中惨白喧嚣的医院景象,和沈驰飞昨晚看见的景象不一样。走廊上有行走的护士和病人,副本里npc是常有的存在。天花板高得惊人,悬挂着老式的,布满灰尘的格栅顶灯,散发出一种近乎惨白的光线,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毫无血色,如同停尸间里等待入殓的蜡像。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如同巨大僵死的灰色蟒蛇,盘踞在头顶,一些管道的接口处渗出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水渍,蜿蜒成狰狞的图案。而最诡异之处在于,这里没有窗户。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冰冷紧闭的病房门,就是连绵不断的,令人绝望的墙壁。没有一扇能够透进外界光线的窗,没有一丝缝隙可以瞥见天空或绿意。时间感在这里被彻底剥夺,仿佛他们被活生生封进了一口巨大的,正在缓缓下沉的铁棺。众人分散开来,去到自己的任务地点。沈驰飞很快走到了阳台,在左边走廊的拐角,距离并不远,外面还是一个阴天。有一个护士站在入口处,她的制服雪白得刺眼,看到沈驰飞和吉苍时,嘴角却以不自然的角度上扬,露出机械般的微笑。“打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她的声音像是从老旧录音带里挤出来的,带着刺啦的杂音,“不要打碎花盆,不然你们会受到惩罚的。”
“祝你们好运。”
护士说完就走了。沈驰飞冷冷地收回视线,径直走向最近的花坛。“规则只说擦花坛。”
沈驰飞踢开脚边一只腐烂的麻雀尸体,“也没说要干净到什么程度。”
吉苍也蹲在最近的花坛前,他指尖抹过斑驳的水泥面,搓了搓沾到的靛青色粉末。沈驰飞避开了撑住坛沿。掌心传来诡异的触感,那些看似锈迹的污渍正在蠕动,细看竟是无数微型虫豸组成的虫群。它们疯狂啃食着水泥,而花坛内侧赫然镶着半张人脸浮雕。他立即缩回了手指,按住围栏,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水泥边缘时,一股强烈的坠落感猛然袭来。他的视野骤然扭曲,仿佛脚下的土地塌陷成无底深渊,无数双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要将他拖入地底。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是濒死者的哭嚎,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召唤——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解脱了。他的呼吸一滞,手指死死扣住花坛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他并不想死。他比任何人都想活着。沈驰飞压制住想要往下跳的欲望,但看向楼底的一瞬间,瞥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应该是个人。沈驰飞看久了一点,身体朝下微微倾斜,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往后一拽!沈驰飞踉跄着跌进一个炽热的胸膛,吉苍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后颈,心跳声剧烈得几乎震耳欲聋。吉苍将他翻了个身,压在地上,要不是因为动手的人是吉苍,沈驰飞都想给他一拳头。“你干嘛?”
沈驰飞皱眉,嗓音因刚刚的幻觉而微微发哑,他的视线顺着吉苍的肩膀依然在朝后瞥:“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你看见了没?”
吉苍没说话。“你听我说话了么?”
“……”
沈驰飞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朝吉苍的脸看去。吉苍的表情罕见地紧绷着,眼底翻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他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刚刚真的差一点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沈驰飞怔住了。这人……是在害怕?那个永远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吉苍,此刻却像是被触了逆鳞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