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不过是折损了几名**,便这般不依不饶,定要讨个公道。
可那些寻常百姓呢?他们的亲人无辜遭难,凶手遁入佛门便可得庇佑,他们连求一个说法的门路都寻不着。
此番事主是赢天帝,佛门尚且如此强硬,若换作是毫无权势的普通人呢?
这般设身处地一想,竟是佛门**伤人性命便可无事,旁人动了佛门之人便是罪不可赦……这念头陡然浮现,令师妃暄自己都心头一凛。
某种自幼深植的信念,生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不再迟疑,也未与任何人道别,悄无声息地独自离去。
她必须去亲眼看看,赢天帝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
佛门造出的声势极为浩大,几乎传遍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圣僧对此颇为满意,他要的正是这般万民瞩目的场面,好叫那位太子殿下心生顾忌。
“哼……不知死活的秃驴。”
城中某处客栈的雅间内,一位容貌俊美至难以分辨性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睥睨之气,面上尽是讥诮。
整个大秦,谁不敬仰这位太子?大秦扫平六国,他麾下亡魂难道还少了?真当他是那等心慈手软、会被虚名所累的寻常人物?
另一座酒楼的临窗位置,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正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街上的动静。
他身旁坐着个满脸嗔怪的娇俏少女,气鼓鼓地瞪着他。
少年左右各立着一位老者,左边那位衣衫褴褛,缺了颗门牙;右边那位披着旧羊皮袄,全然不顾形象,一手抓着桌上的点心,另一只手竟在抠着脚丫,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浑然不觉。
“世子,眼下这咸阳城可不算太平,咱们还是办完正事,尽早回去吧。”
缺牙老者低声道。
“老王,这话可不对。”
徐丰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这一路走来,想取我性命的人不少,可偏偏进了这咸阳城,反倒风平浪静。
为何?因为该清的障碍,早已被人清除了,他们也不敢在此地动手。
至于回去嘛,不急,好戏才刚要开场呢。”
他说着,已执起一杯酒,悠然地倚在窗边观望。
咸阳城中聚集的江湖人物着实不少,大圣僧的名号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见他们这般气势汹汹直扑太子府,谁都料定将有热闹可看,几乎所有人都随着人流涌向了那个方向。
这般大规模的异动,很快便惊动了巡城的卫队。
“止步!前方乃太子府邸,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门的城卫面对眼前这位气息磅礴的大宗师,竟无半分惧色,长戟一横,悍然拦住了去路。
“善哉,殿下容我等一见便好。”
“凭尔等也配求见殿下?”
守城卫兵的面色骤然转寒,“速速离去,若再纠缠,休怪刀剑无眼!”
此处动静离东宫不远,很快便惊动了值守的玄甲近卫。
不过片刻,典韦领着数名披甲卫士大步踏出宫门。
“何人胆敢在宫禁之前喧哗?是嫌命长了不成?”
“还不快滚!”
几位远道而来的圣僧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目中读出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们早知大秦国力鼎盛,却万万不曾料到,竟连东宫门前寻常护卫,也俱是大宗师境界的人物!而为首那黑甲将领气息深沉如渊,他们竟全然看不透其深浅——此人的修为,显然已远在他们之上。
为首的智慧禅师合掌低诵佛号,缓声道:“我等为天下生民福祉而来,恳请面见太子殿下陈情,绝无半分歹意。”
典韦只硬邦邦抛下一句:“殿下无暇,请回。”
典韦这般态度,已算是留了余地。
就在不久前,赢天帝已有严令,着意盘查近日入秦的佛门中人。
当今这位太子对沙门的态度可谓冷淡至极,此刻未直接动手驱赶,几乎能称得上宽容了。
“南无阿弥陀佛——太子殿下,还请现身一见!”
几位圣僧却不愿就此罢休。
其中一位径直提运真气,将话音凝成一线,清清楚楚送入东宫深处。
殿内,赢天帝指间轻握的金樽骤然一顿,随即化作齑粉。
“这些佛门的和尚……是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