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心中惴惴,却不敢违逆,只得将太子妃裹了一层又一层。
领口、袖口都细细扎紧,又塞了手炉,戴上观音兜,直将她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文堃听说能出去玩雪,高兴得蹦了起来。朱允熥将他裹成个小圆球,抱在怀里。
一行人便往梅园去。
园中格外寂静,老梅果然开得正盛。
积雪压在花枝,花苞将开未开,从雪隙间探出头来,香气清冷,似有还无。
朱允熥扶着徐令娴,指着一处,“记得吗?这株绿萼,还是你怀堃哥儿那年,咱们一同移来的。今年花势倒比往年都好。”
徐令娴驻足细看,凑过去,吸了口气。
文堃蹲在梅树下玩雪,拍成雪球,举到父母跟前,小脸冻得通红。
朱允熥接过那雪球,笑道:“堃哥儿真能干。”
孩子得了夸奖,欢欢喜喜又蹲回去。
徐令娴侧首看向丈夫,轻声道:“这大半年,我夜里常梦见,浪头高得吓人,你在海上驾着船…”
朱允熥将她手拢进掌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再说,我哪有本事驾船?都是躺在船舱里看闲书…”
消息很快传到了坤宁宫,徐妙锦一听就急了。
这日午后,朱标正在坤宁宫书房歇着,见徐妙锦神色匆匆进来,忙放下书卷,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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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锦走近前,埋怨道:“太子一回来,就领着太子妃去踏雪赏梅了!他们终究年轻,哪里晓得其中利害?”
她拉了拉朱标的衣袖,“臣妾说话,他们也未必听,陛下随臣妾去一趟吧,可不能由着他们这样胡闹。”
朱标见她真着了急,说道:“好,朕随你去看看。”
二人未带宫人,径直往梅园去。才走近园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文堃清脆的笑声。
徐妙锦正要开口,朱标轻轻摆了摆手。
他站在园门口,往园里望了望,
只见几株老梅开得正喧,徐令娴立在一株绿萼梅下,朱允熥折了枝半开的梅花,轻轻递到她鼻尖,文堃蹲在近旁,正卖力地团着雪球。
徐妙锦低声道:“陛下您看,天寒地冻的,这还了得,惠妃娘娘知道了,又要数落…”
朱标半晌没有出声,思绪忽然回到二十多年前。
也是在这个园子里,常兰挺着孕肚,靠在他肩上,说等下了雪,定要来看梅花,把开得最艳的那枝折回去,插在瓶里,满殿生香。
可她没等到雪来,也没等到梅开。那年之后,朱标再没踏进过这园子。
此刻,雪光梅影间,一对佳儿佳妇并肩而立,孙子在旁嬉戏。
徐妙锦见他久久不语,又唤了一声:“陛下……
一阵风吹来朱标眼眶一热,声音低了下来,“雪停了,风也不大,太子妃自有分寸。”
徐妙锦还想说什么,朱标却已默然转身。
这一夜,朱允熥让乳娘将文瑾的小摇床挪到内室。
文堃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却还强撑着,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朱允熥将他抱到榻内侧,盖好被子,“睡吧,爹在这儿。”
孩子这才安心睡觉,手里还攥着那只海螺。
烛火熄了大半,只留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亮着。
朱允熥侧身躺着,胳膊肘支起,手托着头,一会看看个孩子,一会看着那个孩子。
文堃睡得沉,一条腿搭在母亲身上。
文瑾在梦里咂了咂嘴,小小的身子动了动。
他久久看着,怎么也看不够。
徐令娴轻轻靠过来,两人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听着孩子们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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