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视线,阮序秋很快避开躲进厕所。关上身后那扇单薄的门,她听见外面传来应景明缓缓带上大门的声音。
应景明回房去了,阮序秋收回思绪,打开水龙头洗澡。
热水淋头浇下,可那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一直没有消失。
她想,就算学姐真的变了,也没道理忽然约自己出来,又忽然不接自己的电话,难道就为了让自己等她一晚上?她不觉得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会做出这么无聊这么恶劣的事。
也许学姐只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办法接自己的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这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阮序秋关水问外面:“怎么了么?”
“文秋水的电话,方便接么?”
方便么?阮序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她应该是方便的,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透过门,应景明的身影若隐若现。
因为不想面对已经变得不一样的学姐么?还是说,她其实是对应景明眼底的失落耿耿于怀的,竟然回答:“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吧。”
门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脚步远去,应该是去了阳台。
阮序秋继续心不在焉地洗澡。十五分钟后,阮序秋擦着头发走出厕所,应景明旋即将手机递上来。
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她说她被人追尾了,一直在交通大队处理这件事,暂时没办法抽身。”
这个理由很完美,完美到让阮序秋意外,应景明竟然没有对她隐瞒。
“是这样啊……”
接过手机,正要打开翻看学姐有没有留下文字消息给她,却见应景明仍旧立在原地。还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么?”
“阮序秋,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喜欢你么?”
“为什么?”
比起这个,阮序秋其实更好奇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她亦看着应景明,片刻,应景明收起了视线,“因为你能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也能干脆利落地放下。”
应景明转身回房,可是过了许久,阮序秋也没能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胁迫么?如果我不放下学姐,她就不喜欢我了?
***
应景明没有说完,她一开始喜欢的其实是阮序秋喜欢上一个人时,身上那股笨拙的认真劲儿。她不会觉得丢脸,更不会在乎这种方式的努力会不会显得羞耻。
坦率而直白的努力是应景明所缺乏的,年少轻狂的时候,对于努力这件事她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只能以吊儿郎当包装自己。
阮序秋曾几次对她表达羡慕,说她就像主角一样,一切唾手可得,光芒万丈,但其实并非如此,她也曾有过很狼狈的时候,她的家庭也并非外人眼中那么值得向往,而在她的眼里,阮序秋才是那个耀眼的存在,她也聪明,也光芒万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景明渐渐察觉了她的美丽,察觉她内心的柔软,可惜这一切都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文秋水的。
更为讽刺的是,她所渴望的这些对文秋水而言,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是你?序秋呢?”
她想起方才在阳台和文秋水的对话,那种不屑一顾的淡然语气,实在是让人恶心。
应景明面朝着黑夜,冷声回道:“她在洗澡,让我帮她接电话。”
“哦,到家了啊,比我想象的要早呢,我还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凌晨才对。”
文秋水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感到惋惜,但是可以听出她是满意的,非常满意,正和她炫耀着。
应景明紧紧地握着手机,一言未发。
“生气了么?真是不好意思了景明,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要喜欢我,我可没有强求她。”
应景明一向沉得住气,“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的,你帮我转告她,我因为高架追尾,现在人在交通大队,所以耽误时间了。”
“好,我明白了。”
应景明懒得多说,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这就要挂断,可是那边又说:“景明,你应该会如实转告她的,对吧。”
应景明没来由想笑,阮序秋究竟为什么喜欢文秋水,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去思考,也还是想不通。
“你在担心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前任对外满嘴谎话说什么和现任是初恋,所以弄得你有心理阴影了吧。”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了,可那阵嘟嘟声像是回响在她的内心深处一样,久久没有消散。
应景明没有睡好,不过好在文秋水似乎也差不多,第二天来到学校,就见文秋水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她的眼底一片乌紫,脸色也不好,说睡不好都是轻的,可能她压根就没睡。
应景明淡淡地睇了她一眼,说了一声早上好就要推门进去。
谁知文秋水发了急,一把拉住她往旁边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