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手扒在门边,指关节一点点绷出青白。
他大脑阻塞的要命,十分艰难地处理信息,好半天得出一个令他惊恐的结论:路悬深有可能离开北城一年,在清如阿姨得知他们在一起,且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之后。
一瞬间,应知甚至想到休学陪路悬深去枫城的可能性,但很快就被冷醒的现实浇灭。
祠堂内,路悬深似乎没有作答,路清如继续道:“小知这边,你也该学会放手了。”
“放手”
两个字如同一双大掌,用力推了应知一把,本就摇摇欲坠的人,此刻砰然落入冰窟。
应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黑夜和风雪将他团团围住,他好半天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恍惚间,他听见里面的路悬深叹了口气,说:“我考虑一下吧。”
路悬深从祠堂出来,没见应知踪影,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他问了几个佣人,其中一个佣人说看到应知小少爷打车走了,脸色似乎不大好。
路悬深立刻驱车回家。
进门后,整个屋子都是黑的,但门边智能出入记录上显示,半小时前有人回来过。
路悬深立刻上楼,没在卧室找到应知。
这时,衣帽间里传来一点动静,他轻轻走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应知抱着膝盖,坐在大衣柜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板药。
所有铝箔纸都被扣开,药丸撒了一地,而应知的手指破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显然是被铝塑板边缘割出来的。
路悬深大脑空白一瞬,险些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
应知似是被人从梦中惊醒,猛地抬头看向路悬深,水洗过一般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脖子上血管微微凸起,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路悬深立刻抚上他的脊背,尽可能冷静道:“别急,慢慢呼吸。”
好在应知对他下意识的顺从还在。
呼吸频率变得正常之后,路悬深找来医药箱,替应知处理伤口。
应知从头到尾都很配合,看着路悬深单膝跪地认真为他消毒的动作,还有一言不的紧绷神态,他知道路悬深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于是主动开口:“在路宅的时候,我感觉不太好,就赶紧回来吃药,可是吃了也没用,完全没用,我想继续吃,但抠开之后,又想起医生说,千万不能吃多,所以逼自己扔掉它们,我不是故意弄伤自己的,我根本没现……”
应知尝试牵起嘴角,免得路悬深太过担忧,但好几次都失败了,只能面无表情地说这些颠三倒四的话。
伤口不深,很快处理完,路悬深用手机搜了一下药片功效,显示治疗重度焦虑。
路悬深难以置信地看向应知:“这些药是哪来的?”
应知:“找精神科医生开的……”
路悬深:“病例在哪,给我看。”
拿到病历,看到病程上写的“1o年”
,路悬深手都忍不住抖。
他一直以为,应知在他的庇护下,过得无忧无虑,却不知道这个他几乎捧在手心的孩子,每分每秒都在忍受与他分离的恐惧与折磨,又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独自去看病治疗,把对他的依赖,转嫁了一部分给药物。
他不知道应知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孩,才刚成年不久。
“知知,为什么宁愿回家吃药也不找哥哥?”
路悬深眼底微红,看向应知,“这些药比哥哥更管用是吗?”
在应知试图点头的瞬间,路悬深俯下丨身,用力吻住他的唇,舌头堵进他的口腔,一只手控住他的后脑,另只手将他锁在怀里,让他做不了任何代表承认的表示。
路悬深不断不断勒紧手臂,感到一种很罕见的恐惧,就好像养了很多年的漂亮小树,某天却现树干的内部早已被蛀得四处空洞,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园丁。
等到自责的情绪退潮,理智回笼,路悬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会吓到应知。
然而,当他放开应知的时候,却现应知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下皮肤透出的粉,眼睛里的茫然也被清亮取代。
仿佛吃过什么特效药一样。
路悬深哑着嗓音问:“我看病例上说,你的病情已经得到了良好控制,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这么严重?因为下雪吗?”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他看来,无论是刚才在路宅,还是过去十年,他都未曾有过要离开应知的意图。
应知闻言,眼里的光亮又暗淡了一点:“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放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