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司睡得晚起得也晚,跟柳雪苍和傅婉初是最后三个走的。
刚走到旅馆一楼就听见有人喊:“这儿怎么倒了个人啊!老板!哎!”
傅晚司眼皮一跳,还没走近就看见了那件熟悉的衣服,和那个熟悉的人。
左池被路过的大姨搀扶着走进来,单薄的外套紧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黝黑的瞳孔失了光彩,视线茫然地看着周围,好像真的站不稳了,看见傅晚司的瞬间,下意识喊了声“叔叔”
,嗓子哑得听不真切。
大姨瞬间看过来,问傅晚司:“这孩子你家的?哎哟!快带医院看看吧,我昨儿晚上就看他站外边,这是不想活了还是小年轻失恋闹别扭呢?你是他叔叔啊?快劝劝吧,这么年轻,正是好岁数呢,可别寻死觅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大姨操着一口方言,说话快还乱,傅晚司没太听清楚怀里就多了个人。
左池穿得少,傅晚司下意识伸手搂了一下,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后背,连肌肉起伏的力度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人都是一僵。
傅晚司最先反应过来,厌恶地皱起眉,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左池没了支撑,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地往旁边歪倒下去,眼见着要磕桌角上。
傅婉初恨不得这狗崽子能磕死了,一动没动。
柳雪苍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只知道左池的背景真出事了他们仨肯定得有麻烦,只能硬着头皮扶了一把。
左池的手握在他胳膊上,猛地收紧了一下,疼得他控制不住地嘶了声,手忙脚乱地把人放在了椅子上靠着。
“这……”
他犹豫地搓了搓胳膊。
“不用管。”
傅婉初说。
傅晚司也不想管,但店老板拦着不让走,态度放得很低,好声好气地让傅晚司把他“侄子”
带走,人扔店里出个好歹他们负不起责任。
傅婉初低声骂了句,刚说他们不认识,左池就神志不清地插嘴喊叔叔,抓着傅晚司不松手,闹得人来人往都在看热闹,眼神异样地在他们之间徘徊。
“你们先走。”
傅晚司力道很重地把左池从椅子上扯起来,脸磕在他肩膀上疼得闷哼一声,他烦躁地说了句“闭嘴”
。
“我处理好就过去。”
“靠,”
傅婉初刀了左池的心都有了,但大庭广众也不好泄,只能小声说:“我来吧,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能活生生给自己冻死么,故意的吧这小傻逼。”
柳雪苍看出兄妹俩的态度,胳膊还疼呢,想到这位背后的左家,硬着头皮说:“我送他去医院吧,你们早点去车站。”
傅晚司没同意,光是感受着左池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就已经让他恶心得想转身就走,但他不放心让自己身边的人跟左池独处。
那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让他只要想到左池这个疯子有可能会对傅婉初和柳雪苍做什么,就后背冷。
左池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傅晚司身上,踉跄着被扶了出去,傅晚司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让他坐后面看着“病人”
,傅晚司不愿意争论,索性就坐后排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左池头靠着车窗,眼睛紧紧闭着,虚弱得连呼吸都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傅晚司面无表情地回复着傅婉初的消息,一眼都没往那边看过。
左池偶尔渴望地看他一眼,小声喊叔叔,傅晚司一句都没答应过。
出租车开到医院,左池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傅晚司下车把他拉下来,左池立刻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吸着鼻子说:“叔叔,我好难受,我烧了……”
熟悉的体温侵略周身,傅晚司心猛地一跳,条件反射地用力推开。
“滚开!”
左池这次没能抓住傅晚司,后退了两步撞到车上,浑身无力地滑坐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