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铺垫至此,沈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请求:“夕瑶,小郗从小就跟你好,最听你的话。”
“我这个当姐姐的话她不听,或许……你能帮我劝劝她?”
来了。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孟夕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微微泛白。
片刻之后,孟夕瑶轻声道:“我……我的话,她现在未必会听。”
“试试看嘛,”
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要能劝动她去见一面,认识一下,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然后,仿佛是随口一提,沈接着说:“对了,我听顾海提过,她最近和孟家在谈西城那个电影文旅城的项目?拢共三百多亿的投资,好像卡在几个关键环节了?”
孟夕瑶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顾海出面可能还差点火候,”
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平稳,“如果小郗能乖乖去相亲……我亲自去西城跑一趟,帮顾海把这个项目彻底谈拢,应该问题不大。”
沈是沈家人,在集团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沈韶华之下真正的二把手。
她的份量,远远大过于顾海。
这不是请求,这是交易。
一场用沈郗的“未来”
,换取顾海商业利益,明码标价的交易。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孟夕瑶看着窗外飞逝的模糊光影,感觉喉咙有些干。
其实这些生意,说来说去都和她没关系。
可她同样有沈韶华在家族的项目分红,只要这个项目能成,她至少可以拿到十个亿的回报。
几秒之后,孟夕瑶听见自己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好,我尽力试试。”
“嗯,那就麻烦你了,夕瑶。”
沈的语气重新染上笑意,仿佛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利益交换从未生,“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孟夕瑶握着手机,半晌,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几乎是同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信息,来自她沟通了将近半年,始终态度模糊的一位国画界泰斗。
对方言简意赅地表示,愿意考虑在她的美术馆举办个人回顾展,并约时间详谈。
孟夕瑶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自嘲一笑。
看,定金来了。
沈家这个庞然大物,根系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用权力、财富、人脉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坚固的网。
再清高的艺术家,再难啃的项目,在这张网面前,似乎都能找到松动的缝隙。
孟夕瑶的事业、社会地位、她所拥有的一切体面与光环,都得益于这张网。
可同时,她也在这张网的规则里,被规定了人生的轨迹。
既然沈韶华当年一锤定音,将她定为顾海的妻子,那么她这一生,就必须稳稳地坐在“顾太太”
这个位置上。
这是她的价值,也是她的枷锁。
因为是沈韶华将她从孟家那个泥潭带出来的,并将她视若亲女,竭力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