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听罢,深有感触地微微点头。
他内视文宫,此时才气确实如怒涛拍岸,源源不断。
可自从他在试炼中达成「熔句」、文脉之花盛开并融入五原之力后,每一缕灵力的质变都需要海量的愿气去支撑。
如今文宫深处,愿气池已然见底,这种「干渴」感让他隐隐有些焦虑。
「正是因为愿气难求,路子越往上走越是步步惊心。所以你看,大量儒门子弟在踏入结丹境后,因愿气难以为继,便渐渐熄了心思,转而去修那炼气士的法子。」
黄遵义放下茶盏,推开半扇雕花窗,看著远处神京的万家灯火:「但真正的儒门正宗,求的是「立德立言立功』。所以,你时常能见到那些致仕的阁老,明明已是风烛残年,却仍旧不肯归隐山林,宁肯挂个虚衔国公,或是背个「权知某州』的名头去镇守地方。他们求的,可不是那点俸禄。」
「他们是在求「事功』。」
薛向眸光微动,脱口而出。
「不错!唯有事功,方有愿气。」
黄遵义转过身,神色变得极度严肃,「如今天下局势有变。北地开边,你们在上古战场拓土开城,主世界也隐隐有危机浮现。
朝廷如今不惜血本在上古战场扎根,就是为了留后手这意味著,能拿「事功』的地方,越来越多了。」薛向听到了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他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
「师弟的话,我听明白了。你是想帮我规划一个能收集愿气、立下奇功的职位。
可现在的情形,我是太虚殿里那个「丢了仙果』的倒霉魁,满朝文武等著看我笑话,那帮官蠹更是恨不得把我打到特角旮旯。
我这种处境,似乎没有挑选「事功』之地的条件吧?」
他摊了摊手,话语中透著一股官场新人的无奈。
雅阁内的茶香愈浓郁,黄遵义轻轻放下茶盏,看著满脸苦涩的薛向,缓缓摇了摇头,「师兄,你太小看自己了。
这次特奏名试,你以秀士之身横压群雄,夺得第一,早已天下震动。
桐江学派内部对你格外重视,据我所知的确切消息,学派大先生柳凤池,已有意推举你坐坛。」「坐坛?」
薛向眉头微蹙,这个词他在云梦时虽偶有耳闻,却并不真切。
黄遵义推开茶盏,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当今朝廷,虽说儒家当道,但儒门内部亦是流派纷呈。
其中最鼎盛、把持朝政最深的,要数追求「朝悟道,夕可死』的原心派。
除此之外,便是「桐江学派』,以及势力同样庞大的「徽州学派』与「逍遥学派』。」
说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学派起初因学术分歧而聚,但历经数百上千年的更迭,早已演变成大夏官场上抱团取暖、党同伐异的庞然大物。学派的影响力,有时甚至过了吏部的公文。」黄遵义正色道,「而一旦坐坛,自动获得学派长老身份,那是桐江学派内的核心身份。
唯有坐坛长老,才有资格参与学派的大事决议,拥有投票权,甚至能左右学派未来的走向。按惯例,只有官居三品或四品、且在文道上有极深造诣的人,才有资格接坐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向,不无感慨地说道:「师兄现在只是五品,科举身份也不过是个秀士。按常理,师兄连坐坛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师兄那个「特奏名第一』的光环实在太耀眼,那是一步登天带来的大势。所以,柳大先生才想破例给你这个机会。」
薛向心中微动,他敏锐地察觉到,坐坛长老不仅仅是一个虚名,更是一把进入权力核心的钥匙。「升任坐坛,还要考核?」
薛向沉声问道。
「这就非我所知了,但有备无患。所以,师兄一定要好生准备。」
黄遵义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师兄且记好。一旦坐坛成功,师兄便能借用整个学派的资源与影响力在朝堂博弈。
到那时,谁想把你打到闲散衙门,都要先问问桐江学派同不同意。
那时候,你想要一个方便收集愿气的「好差遣』,也不过是举手投足间的事。」
「除了坐坛,还有一件事师兄必须万分留心。」
黄遵义手指轻轻扣击著桌面,「再过些时日,文庙便要正式开放了。这一届能获准进入文庙洗礼的,皆是今科的进士公,以及各州举士的前三甲。而秀士之身能获此殊荣的,自大夏开国以来,唯你一人。」薛向心中微动,他早年在典籍中见过关于文庙的只言片语。那不仅是祭祀先贤之地,更是儒门圣物「祖树」的所在。
黄遵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近年来,修炼世界灵机大爆,气运如虹。接连两科的状元,入朝时便已是化神境大能。
师兄虽有特奏名第一的光环,但若论修为底蕴,在那帮「天之骄子』面前,压力不可谓不大。」薛向神色一肃,沉声道:「我也听闻,进入文庙是此生中极少数能直面祖树、沐浴「先天文气』的机会「不错。」
黄遵义点头应道,「才气易得,愿气可求,唯独这「先天文气』,那是祖树自鸿蒙中接引而来的根基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