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回头看了萧非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同情。
站立不动的萧非,羡慕地看了一眼正在往外退的众人。最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怎么就不能让我提前下班呢。每次有事都留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萧非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站在他旁边的卫青耳力虽好,也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当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待众人全部退出殿外,殿门被小黄门从外面轻轻关上。
殿内只剩下刘彻、萧非和卫青与一众宦官。
刘彻坐了太久,浑身僵硬,从御座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
然后,刘彻他迈步走下御阶,走下来后,直接就向着萧非与卫青这边走了过去。
萧非与卫青赶紧一左一右,退开了半步,然后侧身低头,给刘彻让出位置。
刘彻来到两人身旁后,停下脚步,背着手,望着殿顶,感慨道:“这天天议政,不是听你们汇报这个,就是听你们讨论那个,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萧非与卫青对视一眼,赶紧一人一句,配合着拍刘彻马屁。
萧非先开口,“陛下日理万机,全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山社稷,如今日夜操劳,废寝忘食。臣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陛下是天下的主心骨,陛下的安康,就是天下的安康。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语气诚恳且情真意切。
卫青接着说道:“陛下勤政爱民,天下皆知。臣曾听百姓们说,有陛下这样的天子,是大汉之福,是万民之幸。陛下的辛劳,天地可鉴。臣等愿为陛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刘彻夸得天上地下少有,古今中外无双。什么千古一帝、圣明之主、仁德之君,什么开疆拓土、爱民如子、励精图治,什么文治武功、德被四海、恩泽八方。。。。。。反正二人能想到的赞美词全都用上了。
刘彻刚开始听的还挺美,后面就有几分不耐烦了,便抬手打断道:“行了行了。你们俩这张嘴,一个比一个会拍。朕都听烦了。朕今日叫你们留下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拍马屁的。”
“朕打算下午放松放松。天天在宫里待着,不是议政就是批奏章,闷都闷死了。”
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眼中还带上了几分期待。
正在搜罗词语,打算继续拍马屁的萧非与卫青一听这话,心中同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们太了解刘彻了,每次刘彻说放松放松,准没好事。不是要出宫,就是要出城,再不济也要在宫里搞点什么新花样。
上次说要放松,结果带着他们去茶馆听儒生骂丞相,完了就是逛街,腿都走细了。
上上次说要放松,结果去东西市逛了大半天。
两人瞬间不敢作声,并且同时低下了头,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一时间随着萧非与卫青的大气都不敢出,殿内安静极了。
刘彻也没有在说话,而是站在两人面前,沉默了片刻后,转身望向殿外。
萧非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刘彻,见刘彻正背着手望着殿外的方向,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他赶忙重新低下头,心中开始暗暗祈祷:千万不是要出宫!千万不是要出宫!动不动就出宫,
就在萧非心中一通默念许愿,祈祷刘彻不要提出出宫的时候。
刘彻突然转回头,目光落在萧非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问道:“酂侯,朕记得,上回你说,你府内池塘挖好了?”
萧非一听刘彻没有提出出宫,反而问自己府内之事,心中暗叫庆幸,然后连忙抬起头,先肯定地回答,“是的,陛下。臣确实在府内花园中挖了一个池塘,并且早就挖好了。”
接着,萧非用诚恳且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语气,开始详细解释,“陛下,臣府内修那个池塘,只是为了在闲暇时刻能够过过钓鱼的瘾,所以才命人挖了这么个池塘。陛下,你知道,臣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钓钓鱼、喝喝茶、看看书。但若是去城外钓鱼,实在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太不方便了。所以臣在自己府里挖这个池塘,就是想钓的时候,可以随时钓,主要就为图个方便。”
说完,萧非被害妄想症又来了,当即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陛下,你问此事,不会是有人以此事弹劾臣吧?臣这可是在自己府里,又没占公家的地,又没扰民,再加上臣怎么说也是个列侯,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刘彻听到萧非前面的回答,只觉得与自己所料不错。这家伙果然是为了自己偷懒方便。但是又听到萧非后面的那些,怀疑有人弹劾他,顿时感到哭笑不得。
刘彻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萧非,怎么什么事都能往弹劾上想,也不知道是被谁吓的。
卫青站在一旁,也感到有些无奈。
卫青知道萧非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把谁都当成要害他的人。
卫青只能在一旁,用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意味的语气,插嘴说道:“陛下,酂侯府内那池塘建好后,也曾请臣去钓过几次鱼。臣去钓了几回,觉得确实不错。那池塘不大不小,水清鱼肥,岸边不但还种了绿植,还有简易的钓台,在那里钓鱼很是惬意。”
刘彻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话头说道:“酂侯啊,你这池塘既然建好了这么长时间,还曾请卫青去钓鱼。怎么你都不请朕去呢?是不是有点儿。。。。。。额。。。。。。厚此薄彼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说到最后,刘彻还故意拉长了音。
卫青在刘彻话语落下的一瞬间,立刻反过闷来。刘彻这是在钓鱼,不过他不是在池塘里钓鱼,而是在殿内钓萧非这条鱼!
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开始一个劲儿地给萧非使眼色:别答应!千万别答应!陛下这是在套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