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那個青年登時怒視向陳寄北,「我媽對你還不夠好嗎?哪回咱爸打你,不是她攔著?哪回你在外面惹了禍,不是她低聲下氣,幫你賠禮道歉?」
那老翁也直把拐棍往地上敲,「有你這麼跟你媽說話的嗎?你、你這個白眼狼!」
「讓三叔。」汪貴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嘴上還試圖維護,「不怪他,還是我做得不夠好。」
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讓老翁更氣,「你做得還不夠好?你難道要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陳寄北只是冷眼在旁邊看著,等幾人一番唱念做打結束,才淡聲道:「那不是正好?我把我媽接走,她百年之後就能跟我爸併骨了,也省的將來還要立三個墳。」
說著也不理幾人,再次舉起鎬頭。
那老翁大怒,就要上前阻攔,陳寄北涼涼一掀眼皮,「我一個人能打幾個,你們知道。」
男人這副混不吝的模樣夏芍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也真是好用。那老翁拐棍都舉起來了,又這麼頓在了半空,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也沒人上前。
陳慶寶倒是想動,被汪貴芝偷偷拉了下袖子。
於是一群對一個,場面竟然僵持住了,只聽到鎬頭落下的悶聲。
夏芍發現街溜子也有街溜子的好處,陳寄北要是只會講理,早被這些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紀月然的墳顯然沒有人好好打理,土被沖得很薄,沒幾下,就露出裡面早已褪了色的棺材。
這要是讓陳寄北把墳給遷走了,他不是跟陳家莊再沒了聯繫?
汪貴芝一時情急,脫口而出,「你媽的遺物你不想要了?」說完驚覺這話太硬,又哭起了紀月然,「都是我對不起你,沒幫你把兒子教好,讓你死了都沒個安生!」
她不提遺物還好,一提,陳寄北更想冷笑。
他母親留給他的東西都在小姑奶那,她哪來的遺物?
男人掃了眼眾人,聲音冷淡卻清晰,「東家托陳家照顧女兒,陳家卻騙人家女兒嫁給自己兒子。這種缺德事都能幹出來,我媽就算帶了東西,也早被花光了。」
此話一出,別人還沒回過味來,那位讓三叔臉先沉了,「你瞎說啥!」
看這反應,就算不全部清楚,肯定也知道點內情。
也是,村里突然有外來人,別人不打聽,他這種叔伯兄弟也肯定會打聽。
陳寄北嗤笑一聲,「我到底瞎沒瞎說,您心裡不清楚嗎?」繼續清土。
眼見那位讓三叔被問得啞口無言,跟著來看熱鬧的幾個人心裡全泛起了嘀咕。
年輕些的還好,年齡大些的,卻怎麼想怎麼覺得有可能。
畢竟陳寄北那個媽太漂亮了,說話做事,全都不像村里人。陳啟謙以前是在城裡給大戶人家做工的,他們也知道,當時還有不少人羨慕他走大運賺了錢。
這事就連汪貴芝都不知道,聞言心裡不禁一咯噔。
這要是真的,陳慶年豈不更恨陳家?哪還會出錢幫她救慶豐?
她敢跟他談條件,倚仗的本來就是手裡那所謂的遺物。
沉默中,陳寄北已經將棺材清出了大半,汪貴芝咬咬牙,「你不是想讓我去跟你誠叔爺說,當初那事是慶豐乾的嗎?我去!只要你願意抬抬手,放慶豐一馬,讓我做啥都行。」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還不死心,這不是告訴別人她全是被逼的嗎?
這樣就算話說清楚了,也沒幾個人信吧,估計還會覺得陳寄北敢做不敢當,千方百計讓別人背鍋。
夏芍都被氣笑了,「聽您這意思,您兒子偷東西,全是我們陷害的。那就奇怪了,您兒子上個星期偷的東西,我們收到電報昨天才回,您是不是求錯人了?至於當初那件事……」
她上前一步,聲音鏗鏘,「您不用去解釋了,我們不需要。反正當著我媽,當著陳家列祖列宗,我們敢說一句問心無愧,您敢嗎?您兒子敢嗎?」
越沒有見識,往往就越迷信,何況這還是在陳家祖墳,哪能不讓人生出些敬畏來?
汪貴芝嘴唇翕動,半晌也沒能說出個「我敢」。
這反應已經能說明很多
問題了,夏芍嘲諷一笑,沒再看她,將紅布鋪在地上,肅容等待陳寄北開棺。
三十年過去,木質的棺材早已腐朽,陳寄北道一聲「打擾了」,沒怎麼用力,便撬開了棺蓋。
冬日正午的陽光明明很暖,曬在人身上,卻讓人無端感覺到發涼。陳慶豐媳婦兒這些天本就慌得六神無主,徹夜難眠,被那令人牙酸的開棺聲一刺激,第一個受不住了。
「慶豐不就是拿了塊手錶,賴在你頭上,至於這麼多年還抓著……」
沒等她說完,便被汪貴芝厲聲打斷:「秋芬!」可還是晚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怪只怪陳慶豐對這件事一直挺得意,有一次喝醉酒,不小心跟媳婦兒透過口風。
而且汪貴芝聲音這樣尖利,表情這樣可怖,也是眾人以前沒見過的,一時間全都望向了她。
這時候再辯解什麼都沒有用,汪貴芝只能深吸一口氣,認了,「當初那件事,是我對不住你,可我也沒有辦法啊。慶豐一時糊塗,做了錯事,總不能真叫他一輩子都毀了吧?你不一樣,你好歹是正兒八經的陳家子孫,又比慶豐小兩歲,就算拿了也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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