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局長當然不認識,但他和韓主任聊了半天調人的事,調的是誰還是清楚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韓主任一眼,眼神有些深。
韓富昌剛才說要調人的時候,可沒說這個夏芍在單位這麼受重視,又是研究配方,又是破格升職。他要真貿然把人調走了,不是把江城食品廠得罪死了嗎?
韓主任這樣精明的人,哪能看不出那一眼的含義,一時又沒什麼好辦法。
這事要是辦成了,誰都會覺得是夏芍自己對單位不滿,想要走的,怪不到他頭上,自然也怪不到董局長頭上。只是這事偏偏沒辦成,被人半路打斷了……
蘇廠長像是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變化,「對了,這個夏芍丈夫的表哥董局應該認識,就是調到了省商業局的6澤同。都是自己人,這個工齡的限制是不是能放寬一點?」
話題兜了個圈子,又回到了一開始,董局也便就著這個話題說了幾句自己會幫他問問。
能當上局長的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蘇廠長沒再說,道了聲謝,拿著文件起身告辭。
他一走,辦公室內瞬間變得安靜。
董局長端起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喝了口水,看看夏芍那份檔案,叫秘書進來,「東西送回去吧。」
送回去,也就是不給辦了。
明明之前都說得差不多了……
秘書心裡疑惑,面上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拿起檔案出去的時候,餘光瞥了眼旁邊坐著的韓主任。
韓主任能明顯感覺到董局長態度里的冷淡,這心已經沉到谷底了。
他趕忙一臉抱歉找補,「這個小夏,說要調走的時候怎麼沒說她對單位這麼重要?我還以為她真被人打壓,立了大功卻連個班長都當不上。」
意思是夏芍主動要走的,他沒說這些,是夏芍沒告訴他,不是他故意隱瞞。
而且江城食品廠本來對人家根本沒多重視,還在打壓,不然夏芍幹嘛要走?
他可是來求人辦事的,要是讓董局長覺得自己被利用了,以後別說辦事,不給他穿小鞋都不錯了。
只是即便解釋了,董局長臉上的不快依舊沒減輕多少,「那你就讓她親自來辦。」
「行,我回去跟她說說。今天真對不起,沒弄清楚就來打擾董局,浪費董局時間了。」
韓主任滿口答應,又賠著笑說了一堆好話,這才告辭,一出門臉就徹底沉了。
夏芍不親自來,恐怕沒辦法打消董局長的懷疑,而夏芍是不可能親自來的。這個耍陰招利用董局長,想挖江城食品廠重要人才的名頭他是坐定了,董局長這個人他也得罪定了。
江城這邊來得也太巧了,仿佛就是故意來針對他的,到底哪裡出錯了?
韓主任臉色陰沉,那邊蘇廠長事情辦成了,也沒多高興,騎著車又回了食品廠。
進廠他直奔宋書記辦公室,路上碰到副廠長,副廠長也跟了過來,「怎麼樣了?」
「沒事了,商業局那邊不會輕易調夏芍走,估計董局長對韓富昌還會生出惡感。」
「那就好。」副廠長大鬆一口氣,「這個韓富昌做事也太噁心了,還好這次沒讓他得逞。」
蘇廠長臉上卻不見喜色,徑直走進宋書記的辦公室,「升夏芍做班長這個事得儘快了,剛才我為了顯示廠里對夏芍的重視,在董局長面前說已經給她升職了。」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不說,夏芍這個職也必須升了。
宋書記頭疼地按著太陽穴,「已經升了,你剛走,我就通知人事科了。」
「溫廣山同志身兼數職,身體原因無法勝任,現卸下機制餅乾班班長一職,僅擔任糕點車間副主任。夏芍同志勤勞肯干,貢獻突出,現暫代機制餅乾班班長一職……」
有人把車間辦公室門口貼出的通知念了一遍,識字的不識字的工人臉上都流露出震驚。
「這就升班長了?會不會太快了?她轉正才剛滿一年。」
「不是暫代班長一職嗎?」
「暫代那就是個說法,用不了多久『代』字就去掉了。」
「23歲的班長,別說咱們車間了,咱們廠,咱們市都沒有吧?」
「咱們省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個,不過人家也是真牛逼,又是宮廷酥又是無糖月餅。」
「是挺牛逼,我這腦子怎麼就想不出來?」
之前還說夏芍要等不知道幾年,還非占著地方不讓別人升的,這回全都沒話說了。
老羅看著辦公室外的人群,冷哼一聲,「早就該升了,非得逼到這個份兒上。」
夏芍在旁邊聽著,只是笑,沒說話。
不逼到份兒上,有魄力破格提拔年輕人的能有幾個?如果紅香縣食品廠不是這半年被打得太狠,也未必能下決心挖她,讓她這麼年輕就當班長。
所以她才不相信韓主任的承諾。
一旦她調過去,紅香縣食品廠變成那個優勢方,還能兌現五年之內讓她當副主任嗎?
恐怕第一個壓她的就是韓主任,畢竟她已經跟江城食品廠撕破臉了,就算被壓也沒法走。與其到時候里外不是人,有苦說不出,還不如留在江城,好歹江城有老羅這麼個好師傅。
老羅惜才,車主任沉穩,溫副主任溫和,怎麼都比紅香縣那群只看利益的強。
「好好干,最年輕的班長。」車主任鼓勵了夏芍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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