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原州市委大楼的保密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中散着特殊的防电子辐射味,巨大的壁挂显示屏上,光斑闪烁。苏清瑜坐在京城苏氏金融中心的指挥台前,身后是整面由数十块高分辨率液晶屏构成的全球数据流墙。
“学斌,数据包已经解压完成。”
苏清瑜清亮而温婉的声音通过军工级加密声道传出,在保密室内清脆回响。
齐学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平静,“怎么样?这套账能看出门道吗?”
站在一旁的小组长林宇紧握着双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为了这套账熬了整整两天两夜,几乎把眼睛揉烂了,却连个头绪都没摸着,此时手里全是冷汗。
苏清瑜抬起右手,在面前的触控台面上轻描淡写地划过,“原州城投这套账,表面上看是三千两百多笔零散交易,关联了两百多家材料商和施工队。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到五年,将交易频率、资金留存率以及跨行清算时间输入模型,就会现一个很滑稽的现象。”
屏幕那头,苏清瑜身后的三十多名华尔街归国的精算师已经快行动起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像密集的雨点,各种复杂的算法公式在背景墙上飞流转。
“什么现象?”
纪委书记王卫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
“这所有的资金流向,都在刻意避开单笔五十万以上的监管红线。”
苏清瑜淡淡道,“每一次划转,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这种规避痕迹太重了,简直就像是在白雪地上踩出一串黑脚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问题。在正规的商业运作里,不可能有这么高频且金额工整的微额交易。”
林宇听得心头一震,连忙上前两步解释:“苏总,可我们拿不到他们跨省走账的底层数据。国内的财税系统到材料商那一步就断了,我们没有办法证明这些钱最后到底进了谁的口袋。没有直接资金链,法律上就不能定性。”
苏清瑜转过头,透过高清晰度的屏幕看了林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
“小同志,你用的是传统财税审计思路。”
苏清瑜补充道,“传统审计讲究凭证、票和对账单,对方既然敢做这套账,说明凭证早就在几十个中间环节里被合法洗白了。票是真的,合同是真的,甚至公章都是真的。但在现代量化金融面前,我们不需要看他的票,我们只看资金的流体力学。”
随着苏清瑜的话音落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了一下。
“接入华尔街精算三组,开启天枢级计算机集群,调取开曼与维尔京离岸数据接口,进行多层穿透演算。”
苏清瑜下达指令的语气无比平静,仿佛只是在吩咐秘书倒一杯温水。
但这话听在林宇和王卫国的耳朵里,却宛如惊雷一般轰鸣。
华尔街精算团队?级计算机集群?离岸数据接口?
这些只在新闻或者顶级金融电影里听过的名词,此刻竟然为了西北一个地级市的贪腐案,全量运转了起来。
此时,屏幕那头一位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华尔街归国精算总监走上前,向苏清瑜恭敬地汇报:“苏总,数据建模已完成。我们利用高频对冲交易的拟合算法,对原州城投五年的现金流进行了归一化处理。初步现,其中有七个亿的专项资金,在进入全省两百多家材料商账户后,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集中通过二十八家没有任何实体业务的外贸公司,兑换成了国际信用证。”
精算总监接着展示了一组极其专业的对冲拓扑图,“对方的财务设计者显然非常聪明。他们利用了国际贸易结算的时间差,在信用证贴现的过程中,穿插了十二层离岸信托架构。这十二层架构分布在八个不同的税务避难所,如果单靠人力去调取各国的银行凭证,至少需要花费三到五年时间,而且极易触国际法律壁垒。”
林宇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满是冷汗,“三到五年?那我们岂不是根本来不及?”
“对别人来说需要三五年,但对我们来说,只需要三十分钟。”
精算总监神色骄傲,回过身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我们拥有这八个税务避难所最大托管银行的底层数据共享权限。天枢计算集群将会在五分钟内,直接剥离这十二层信托架构的所有掩体!”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那原本如漫天繁星般杂乱无章的几万条数据流,在级计算机的庞大算力注入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进行重构。
红色的线条代表资金划出,蓝色的线条代表二次拆分,绿色的线条代表离岸汇兑,金色的线条代表股权穿透。
几十万条数据在屏幕上疯狂交织、碰撞、筛选,如同千万条溪流在河床上升腾,激荡出绚丽的光彩。
林宇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揉了揉红的眼睛,“这……这怎么可能?数据在自己归类?它们怎么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这不是数据在归类,是资金的本能在说话。”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沉声道,“钱只要被挪用,就一定要寻找最终的受益人。不管中间转了多少道弯,换了多少个皮包公司,它的终点永远是固定的。算法只是顺着贪婪的轨迹在反向追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