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的洞穴很難聞,猛獸的體味和腐爛的氣味交織,她需要這種氣味掩蓋自己的氣息。
再布置下隱匿陣法,許清瓷的刀終於脫手,她撫摸著肚子,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順利一點出來。
「阿娘的乖寶貝,可千萬不要此刻折騰我。」
忙忙碌碌一番,許清瓷在稍微乾淨點的地方鋪了一塊布,她挪上去,精神還沒放鬆片刻,就聽見一聲虎嘯。
「黑熊!今日有熱鬧看!聽說谷中來了不少人族!」
「……」許清瓷握住刀,警惕地撐起身體。
雖然她已經將黑熊屍身徹底化去,但難保虎妖不會進來查看,腰腹部已經開始疼痛下墜,她修為再強悍,也難以在這種時候打過一隻食肉猛獸為原型的虎妖。
體型健碩的斑斕老虎踩在石頭上,它盯著堵在老友洞穴前的一顆松樹,遲疑地嗅了嗅。
「神木族……黑熊可是犯了錯?被你們處決了?」
松樹漸漸縮小,變成一個人族男子的模樣,他身上披著棕褐色的袍子,向後撥開自己墨綠色的頭髮,露出一張在人族看來也及其妖冶的臉。
面對虎妖,他的態度溫和從容:「並不是,黑熊試圖傷害一位臨產雌性,反被殺死了。」
老虎和黑熊算的上朋友,但聽到這話後卻並不生氣,低下頭,磨了磨爪子:「原來是這樣,那就是它的錯了,咱們妖族不殺小崽子和懷孕的雌性的,我會離開,與別的朋友看熱鬧去。」
男子頷,目送老虎抬爪走了。
「請你放心生產,我會在此,直到你平安生下幼崽。」他對洞裡躲著的許清瓷說道。
許清瓷的肚子疼痛越發明顯,她撐著又拋下兩個防禦法陣,咬住自己的手臂用力收縮產道。
洞穴外的男子又變成一棵樹,靜悄悄地堵在洞口,他用神識向族長傳送了今日巡谷遇到的事情。
「谷中南面出現一百六十二名修為不低的人族修士,其中一位懷孕雌性被圍追堵截,她放出五個傀儡引開剩餘修士,此時正躲起來生產。」
「……」「我會守著這位母親,將她和幼崽送出霧鳴谷,請族長加強瘴林結界,不要讓其他人族修士闖入。」
「……」
他簡單交流幾句後就結束了對話,然後發現一件事。
對於人族女性而言,生育時哭喊應該才是正常的,洞穴里躲著的這位女修未免太過安靜。
「……請問你還好嗎,」他開口問道,平和的語氣似泉水緩緩流過,帶著安撫的意味,「我是神木族妖修,雖然沒有幫人族女子接生的經驗,但如果你有困難,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還是靜悄悄。
人族似乎是有男女有別這種說法。
所以他沒貿然進去。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才聽見疲憊至極的一句沙啞疑問。
「為什麼,我的孩子沒有氣了?」
這話把他嚇了一跳,「你……我能看看嗎?」
怎麼會生下死胎?他先前分明感受到那孩子的生命力很旺盛。
化神期修士身體強悍,許清瓷緩過勁來,將自己另一套乾淨衣服給出生的孩子裹出一個簡陋的襁褓,一手拖著刀,腳步虛浮。
她走出來,自稱神木族妖修的男子又化成人形,許清瓷並不把孩子交出去,仍然自己抱著,他沒能接過孩子,就用手查探了一下。
剛出生的人族幼崽皺巴巴的像個小猴子,皮膚通紅,隱隱發紫,妖力探查發現她竟然靈根殘缺。
「你,」他問這個人族女修,「你的幼崽中了很深的毒,這種毒將她本身擁有的靈根腐蝕殆盡,現在已經危及到生命。」
許清瓷心裡一沉,睫毛狠狠顫動:「她……怎麼會中毒?」
這是她最不願看到的結果,來霧鳴谷就是想找神木族檢查一下身體,沒想到,沒想到還是影響到孩子了。
女嬰小小的身子蜷縮著,不哭不鬧,呼吸幾不可聞,只有心臟還在微弱的跳動。
「不是針對她的毒,是你中毒,幼崽將毒素當成營養吸收了,你先前是不是感覺到修為停滯,過了一陣自己又好了?」他的眼神有些憐憫。
「是這個幼崽為你承受了毒的影響。」
然後他就看見這個生孩子都能忍住一聲不吭的女修掉出眼淚。
她很漂亮,一雙乾淨清亮的杏眼盛滿霧氣,眼圈很快紅了,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砸下來。
他被砸蒙了。
口腔因為忍痛被咬破的地方瀰漫開鏽甜的味道,她不可置信地顫抖起來,好不容易才從雜亂無章的思緒和情感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神木族,她此行是來找神木族的,對,神木族一定能救救她。
許清瓷抱著孩子給妖修跪下,她不停地磕頭:「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們神木族有辦法的,你們是沐緣神女的族人,是最厲害的藥修,求求你……」
他試圖去扶起她,跟她解釋:「我的醫術不夠精明,還沒辦法救一個將死之人……」
許清瓷像是聽不太懂他的話,理解了片刻,一人一妖對視,她別開臉,而後將臉龐貼在孩子的額頭上,不斷地給她輸送靈力。
她重複地輕輕拍打襁褓,近乎崩潰的自言自語:「是我不好,是阿娘不好,我的妙果……我的女兒!」
「老天爺,我的孩子還這么小……她還沒睜開眼看看我呀、她還沒對我笑一下……」
Tips: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