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人秋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我以为……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懂我,但我妈能,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恨那些人,恨这个世道!”
左人秋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说道最后,情绪都有些失控了:“我以为我们母女是连心的,是最亲的,我以为我回来是来享福的,是来扬眉吐气的!”
“可她也想要我的命!!!”
最后一句话,左人秋是嘶吼出来的。
她用被铐住的双手,疯狂的捶打着面前的审讯桌。
“哐!哐!哐!”
金属与木质桌面撞击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震得人耳朵麻。
左人秋面目狰狞,双眼赤红,之前的冷静,嘲讽,玩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癫狂和痛苦。
“她是我妈啊,她凭什么?凭什么连她也想要我死?!我在外面拼命的挣钱,我想让她过好日子啊,她就这么对我?她想我死啊!”
左人秋吼得声嘶力竭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手铐因为她剧烈的挣扎,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疯狂的宣泄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左大强,冯老五,村里那些人,现在连她……连她也……”
说到最后,左人秋的嘶吼逐渐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哽咽和咒骂,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几乎都快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支撑着她走过了无数黑暗岁月的心弦,在提到母亲意图毒杀她这件事情的时候,彻底的崩断了。
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从未被治愈过的伤口。
左人秋渴望被爱,被认可,却又不断的被抛弃,被伤害。
所以最后,她选择拉着所有人一起遁入地狱。
左人秋心底的恶,在十岁那年就滋生了出来,一直到现在,长成了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再也消除不掉。
第1o7章
当地县公安局把左人焰和冯衬兵的尸体拉回去以后做了一个详细的尸检,确认死因就是白毒鹅膏菌中毒导致的急性肝肾功能衰竭合并呼吸循环衰竭。
也采集了他们的指纹和dna,与范其嫦身上残留的指纹与体液相匹配,可以确定就是他们三个人奸杀了范其嫦。
只不过,人死如灯灭,刑事责任的追究在他们断气的那一刻,便已经终止了。
左人秋的判决书下来的也很快,抢劫案现场弹道的痕迹和左人秋手里猎枪的弹道痕迹是相符的,而且她本人对于杀害了左大强,冯老五等人的罪行也是供认不讳。
几个案子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左人秋数罪并罚以后,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面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监舍的铁门被打开,两名面容严肃的法警站在了门口,左人秋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了,她平静地站起了身,还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囚服。
左人秋无比顺从地伸出了双手,让法警给她戴上了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专门用于死刑犯的脚镣分量极重,是用铸铁打造而成的,环扣非常粗大,但中间连接的铁链却不长,仅能让人迈出很小的步子。
对于身高只有一米五,本身就非常瘦小的左人秋来说,这副镣铐的重量几乎有她体重的二分之一了。
她拖着这副几乎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的,缓慢而又艰难地的向外挪动着。
铁链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哗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的回荡。
左人秋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吃力,脚踝处的皮肤很快就被粗糙的铁环磨红了,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的抿着嘴唇,目光平视着前方通道的尽头。
这么些年,大风大浪经过了不少,生死边缘也走了不止一回,左人秋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
所以她的内心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她十岁的时候就把死亡攥在了手里,对生命的敬畏,早就在一次次冷酷的选择中被磨蚀殆尽了。
这么多年,左人秋小的时候吃了足够多的苦,长大了以后偷盗抢劫,也享了足够多的福,所以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只是……在心底的深处,还是有一丝细微的,无法忽略的刺痛。
蒋佩佩的影子,总是会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那是还没有疯癫的蒋佩佩,她会笨拙的给左人秋梳头,把左人秋的脸洗的干干净净的,还会在地里干活回家的路上采过一把野花,装饰着她。
左人秋以为她们是一样的,以为她们母女是连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