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政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用手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这个时代办案最难的一个点,现金的流向,根本无从查起。
而且,这个年代,特别依赖孤证定案。
这不能说是一个错误,只能说是一个历史的必然结果所导致的悲剧。
窗外,夜色深沉。
阎政屿仿佛能看到,在那个冰冷的雨夜,梁家叔侄为了生计奔波,却莫名卷入一场凶杀案。
而梁卫东,那个佝偻着背的父亲和兄长,这一年多来,又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走在一个又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人真正倾听的衙门之间。
阎政屿缓缓睁开眼,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快地写下了这个案子的要点。
写完这些,他看着那张纸,心情愈的沉重。
想要重新翻案,太难,太难……
“吱呀——”
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铁柱探进头进来,嘴里还叼着烟:“小阎啊,还不走?弄完了吗?”
阎政屿将写满字的纸轻轻覆盖在卷宗上,神色恢复平静:“快了,整理点东西。”
赵铁柱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显眼的,不属于他们正在处理案件的卷宗袋,上面“青州县5。12”
的字样清晰可见。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走到阎政屿桌前,语气带着无奈和劝阻:“我说小阎啊,你还真看上这个案子了?不是我说你啊,这都判了,还是铁案,你翻它干嘛啊,费力不讨好不说,青州那边办的案子,咱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容易得罪人。”
阎政屿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着赵铁柱,眼神清澈而坚定:“柱子哥,我不是想插手,也不是想出风头,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案子真的判错了,那关在里面的就是两条人命,外面还有一个家就这么毁了,我们穿着这身警服,总不能明明看到了疑点,却当看不见吧?”
赵铁柱有些急了,声音也高了些:“办案子不是请客吃饭,不可能面面俱到,你较这个真,最后很可能把自己陷进去,听哥一句劝,把卷宗还回去,这事儿就算了。”
阎政屿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覆盖着的那张纸拿起,递到赵铁柱面前:“柱子哥,你先看看这个。”
赵铁柱将信将疑地接过,借着台灯的微光,快浏览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被凝重取代,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是老刑警,经验丰富,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纸上罗列的这些,确实直指要害。
“这……”
赵铁柱放下纸,语气缓和了不少,但担忧更甚:“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这案子已经结了,你想怎么办?写报告向上反映?谁会为了一个县里的,已经判了的陈年旧案,去兴师动众?”
“我没想兴师动众,”
阎政屿将卷宗和材料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锁上:“我先把这些疑点系统地整理出来,等梁卫东再来找我的时候,给他指一条更明确的申诉路径,至少,不能让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知道前路艰难,阻力重重。
但让他就此放手,他做不到。
那份良知和对于程序正义的坚持,不允许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