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明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欣赏:“我刚还跟所长说,这新来的小伙子是个福将,更是个干将,找到窝点,部署行动,胆大心细,是块好材料。”
几个年轻同事也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太牛了,这下咱们所可在局里露大脸了。”
“就是,你刚才带人往里冲的那个架势,真看不出是刚来的。”
阎政屿被同事们围在中间,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他谦逊地摆了摆手:“是大家配合得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国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欣慰地点点头,等到人群稍散,他才快步上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阎政屿。
“小阎,”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今天干得确实非常出色,不过……你父亲那边,伤势不轻,你……”
月光下,阎政屿沉默一瞬,随即轻轻摇头:“所长,我没事。”
阎良这种人,赌性入骨,死性不改,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反而是种好事,最起码没办法再祸害人了。
他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李国栋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最终只是出一声理解的叹息:“好,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在阎政屿一行人突袭城郊赌场的同一时间,国营饭店的后厨里,正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膀大腰圆的庞有财手中的擀面杖带着风声落下,重重砸在黄素琴单薄的脊背上。
黄素琴踉跄着扑倒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却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呻吟溢出嘴角。
庞有财一把揪住黄素琴的头,迫使她抬起脸来,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挤出狰狞的冷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黄素琴脸上:“那些公安不是要给你撑腰吗?不是天天在饭店外头转悠,就等着抓我的把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人呢?一个都没来了,看来他们也没有那么想帮你嘛。”
庞有财拽着黄素琴的头往墙上撞,每说一个字就加重一分力道:“你倒是喊啊,像上次那样把他们都招来啊,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可黄素琴却始终一言不,就仿佛从未感觉到疼痛一样。
后厨里其他员工都低着头,切菜声,炒菜声依旧,始终没有人敢往这个角落多看一眼。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庞有财打累了,终于松开手,他喘着粗气抹去额头的汗珠。
黄素琴这才缓缓从地上支起身子,她用手背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露出底下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打够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打够了,就把钱给我。”
第18章
从派出所离开,阎政屿径直去了卫生院,阎良身上的伤已经被大夫处理过了,此时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正在沉睡。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杨晓霞就坐在病床旁边的矮凳上,她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阎良那张浮肿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大半辈子,曾经也生出过几分情意,如今却只剩下满腔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
阎良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杨晓霞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厌恶。
男人,昨天把她推出去抵债,现在却又睡得这么安稳。
可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