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阎政屿眼中炽热的光,赵铁柱恍惚了一下,思绪仿佛被拽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年纪,怀揣着一腔未曾被现实打磨过的热血和正义,以为穿上这身警服就能锄强扶弱,荡尽天下不平事。
终究还是年轻人啊,有这样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也不知是福是祸。
赵铁柱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你小子……那就让你试试。”
他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一点:“不过记住了,有任何现,必须先汇报,不许擅自行动!”
阎政屿咧嘴笑了起来,笑容阳光又有点傻气,他“啪”
的立正站好,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军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热血新警的形象,正是他调查这个案子最好的掩护。
但在低头翻看卷宗的刹那,阎政屿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只不过,并没有任何人看到。
派出所里昏暗的灯光,只照亮了一个“急于立功的毛头小子”
。
这个案子的主要侦办单位是刑侦大队,所以滨河派出所这边,除了赵铁柱手写的那份卷宗以外,只保留了一张泛黄的物证照片。
照片里,一枚蝴蝶卡静静的躺在物证袋中。
被现的时候,这枚蝴蝶卡被紧紧的攥在死者王玲玲的手中。
但令人费解的是,这枚卡完好无损,连最容易折断的触须都保留着完整的弧度。
这不像是在搏斗中被扯下的,更像是……王玲玲故意抓住的。
当时调查这个案子的警员搜查了全县的百货商店,却都说未曾卖过这种款式的卡,这个唯一的重要物证,始终找不到来源。
但对于已经知道凶手是张农的阎政屿来说,拿着结果去倒推过程,却是要简单的多了。
此刻,他需要做的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搜寻,而是沿着那条由血色文字所指引的路径,找回这段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县里头找不到这枚卡的来源,但市里不一定。
三年前,张农尚未毕业,还是一名大三在读的学生,他所就读的学校,正是在市里。
阎政屿缓缓合上卷宗,一个清晰的调查方向在脑海中形成。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阎政屿拒绝了赵铁柱一起吃饭的邀请,转而回了宿舍。
宿舍距离派出所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阎政屿想着带阎秀秀一起去吃饭。
阎政屿迈上二楼的楼梯,还未走近,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便从虚掩着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他推开门,不由得愣了一下。
屋里显然被仔细的收拾过,虽然家具依然破旧,但地面干净,杂物也归置的整整齐齐,那张不太稳固的饭桌底下被垫了旧报纸。
桌子上面摆着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金黄的炒鸡蛋,旁边还放着一碟咸菜,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碴子粥。
妹妹阎秀秀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在灶台前忙碌,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围裙里。
听到开门声,她猛然回头,清瘦的小脸上先是一丝紧张,待看清是阎政屿之后,立刻绽开了一个有些怯意却又真心实意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回来啦,”
阎秀秀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含着不易被察觉的期待:“饭……饭煮好了。”
阎政屿这才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阎秀秀有问他中午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饭菜,心头某个角落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他一开始选择把阎秀秀带过来,只不过是觉得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没办法看着这样一个小姑娘在那个家里受苦。
他只是在履行一份基于能力和良知的庇护。
阎政屿七岁时父母离世,他便住进了孤儿院,这种家的温暖,无论是对他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还是原主那段灰暗的记忆来说,都太过陌生,也太过珍贵。
“嗯,回来了,”
阎政屿放下手里的东西,说话的声音越的温和:“你做的?真香。”
得到夸奖,阎秀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手指绞着围裙边,小声的说着:“我……我用你留下来的钱买了菜,鸡蛋买了三个,炒了两个,还给妈留了一个……”
杨晓霞所在的纺织厂有食堂,她中午不回来吃饭。
看着阎秀秀小心翼翼汇报开支的模样,阎政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十三岁的女孩,本该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现在却要为几个鸡蛋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