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燕長歌重複,嚴無鸞就先苦笑了一聲,「那是他們說著好聽的,上書房,那不是我這個質子去得了的地方。」
燕長歌皺了皺眉,「我說你能去得了你就去得了,難不成你是在質疑我的話?」
他可不想看到他的美強慘這蔫了吧唧的模樣,他上前一步直接拉起了嚴無鸞的手,就要帶他走,「嚴無鸞,你給我記住,你是皇子,你是生來尊貴的皇子!你的地位,別人誰都可以不認可,但獨獨你自己不能!」
嚴無鸞心頭一凜,忍不住抬頭朝這個拉著自己的手往不知道什麼方向走的男人,心中仿佛炸過一道閃電。
這一瞬間,好像清醒了許多。
是啊,他是皇子。
哪怕別人輕賤他,他也是不折不扣的西浮國皇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僅僅是別人輕賤他,他也默認了自己低賤,開始自輕自賤了呢?
燕長歌似乎十分看不過,本來還沒事,越說反而越氣,「貴為皇子,自己都沒把自己當皇子看待,你怎麼指望別人能折服於你?天天耷拉著腦袋,那副任人揉捏的模樣給誰看!能不能支棱起來!?」
「…我知道了。」
嚴無鸞格外認真地看著拖著他走的男人,目光一絲絲一寸寸的地審視著他的側臉,被握住的那隻手,卻仿佛已經麻木了,什麼都感受不出來,他只聽到自己有些發啞的聲音在沖那個男人問,「那如果,這些人個個都欺我辱我,我當如何?」
燕長歌頭也不回,見他似乎聽進去了,火氣慢慢壓了下去,卻聲音冷傲,「伺機而動,銘記於心以報之。」
反正,他在逆襲組做慣了這樣的事。
仿佛還嫌不夠,燕長歌又道,「屬於你的卻被搶走了,就必須奪回來,哪怕不擇手段。」
嚴無鸞眸中隱約划過了什麼,有些不清楚,只聽到又低聲問道,「那如果,還不屬於我,我卻喜歡的呢?」
燕長歌腳步微微一頓,在兩三步後停了下來,轉會身來看他,「別人奪你的,是別人的錯。你搶別人的,自然就是你的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嚴無鸞沖他彎唇一笑,「太傅誤會了,我是問,如果我看上的,還不是誰的,而是無主之物,我該怎麼辦?要奪取嗎?」
燕長歌挑了挑眉,「無主之物,人人皆可搶奪,但能不能到手,那就看你的本事嘍。」
嚴無鸞垂眸,睫毛掩蓋下眸色,「我懂了。多謝太傅解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燕長歌忽然覺得被他抓在手心裡的那隻手用力了些,卻也沒有多想,依舊帶著他去上書房的方向,順便不忘解釋一下,「太子可能久等了,就不先送你去你的住處換衣服了。直接隨我去上書房,到了你直接去偏殿更衣。」
嚴無鸞自然不會說什麼,畢竟真的能去上書房讀書,已經是他意想不到的事。
…
「太傅,你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晚——太傅,他是誰呀?」
燕長歌拖著嚴無鸞剛一進上書房,已經等的有些坐不住的隋元晉就屁顛屁顛跑了上來,可當他看到燕長歌身旁還有一個人時,臉上頓時有些不高興了。
仰頭瞪著眼睛就是一身抗拒地看向了嚴無鸞。
燕長歌低頭微笑,「殿下,這是西浮國七皇子嚴無鸞。從今日開始,七皇子就要與殿下一同在上書房聽課了。」
幾歲的小豆丁皺著眉頭,氣鼓鼓地搖了搖頭,小小的人威風卻不小,「不!太傅是元晉一個人的太傅!他是誰,元晉不要跟他一起!」
燕長歌眸色微冷,「殿下乖,跟大哥哥一起學,大哥哥會帶你玩的。是不是,七皇子殿下?」
燕長歌轉頭,偷偷朝嚴無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配合一下。
嚴無鸞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卻頗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覺,「是。」
這個小孩子,他憑什麼。
憑什麼占有這樣美好的人。
憑什麼都是一國皇子,對方小小年紀就是太子,還有著這世間最美好的太傅,而他,卻流落異國,受盡屈辱,成為隨時會被徹底拋棄的質子。
也許是小孩子的直覺反而最準確,看到嚴無鸞那個「親和」的笑容,隋元晉先是呆了一下,接著臉色一白就抱住了燕長歌的大腿,躲到了燕長歌的另一側,「太傅太傅!元晉不想跟他一起讀書!」
那聲音里竟然已經帶了一絲不安的哭腔。
燕長歌突然被一個肉糰子抱住大腿,差點沒直接條件反射飛起一腳把人甩出去,臉色卻已經有點不太好看了,「太子殿下乖,這是皇上的旨意,大哥哥會很好相處的。」
嚴無鸞漠然地垂眼看著那個緊緊抱在燕長歌大腿上的孩子,垂在身側的拳頭無聲收緊,這一瞬間,竟有種把那個孩子從那個人腿上扯下來,狠狠摔在地上的衝動。
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拼命克制了一會兒,才緩緩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輕輕拉開了隋元晉,「太子殿下,我陪你先玩一會兒好不好?」
燕長歌附和道,「對,太子殿下大概是跟七皇子還不熟悉,今日讀書不急,你們可以先熟悉熟悉,再由我為你們授課。」
隋元晉眨了眨還泛著淚花的眼睛,扭頭看了一眼燕長歌,表情有些委屈,「太傅……」
哼,這個什麼破皇子來了,太傅都不疼他了,也不聽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