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前说,身体情况是私隐,我懂。从前我受伤生病,也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一有什么动静靠近都提心吊胆,不安生。”
千钟垂眼看着抱在手上的那厚厚一叠子挨罚的结果。
“我知道那么多要紧的事,您还费心保着我的命,您就交代我这么点事,我还给您办得一塌糊涂,要害您露了秘密……我再待在您跟前,也是添乱,又让您不安生,没法好好歇着,伤就总也养不好。”
千钟喃喃说着,话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悔愧,到底沉一口气,笃定抬眸。
“反正,那‘阴监’也有饭吃,我去那,那么多人看管着我,您能放心,我也不会再干出亏损功德的事,是最好的了。”
这番话里转了几转,庄和初还是一下捉清了来龙去脉。
着实是他疏忽了。
方才急着将人拦在外,只是一想到她说的那些什么……叼后脖颈子的话,就实在没法坦然在她面前敞襟露怀。
却疏忽了那人还在为着泄密的事满心惴惴。
这举动落在她眼中,无疑就是提防了。
她不怕受罚,甚至巴不得受罚,是从小摸索出的道理,天大的错失只要老老实实叫人一顿拳脚出够了气,也就算抵了罪过。
可现下罚已罚过,却见不到一点儿翻篇的迹象,怎能不怕?
“就是……”
刚笃定说罢,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又晃过一抹迟疑,惴惴地商量道,“那下头实在冷得慌,我能多抱个被子去吗?”
庄和初眉眼微微一弯,目光柔下几许,朝她伸手。
千钟一怔,忽明白过来,忙把那叠子抄写递上去。
一个句子抄五十遍,说多也不多,但初学写字之人,握笔尚不利索,又一笔一划写得仔细,稍写不好了,便废了重写,反反复复抄了足足半日。
听说,午饭也只随意扒了一口。
但即便已如此用心,他的用意,她还是没能领会的。
“抄的这句话,可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那句话里的字都不难,一个个全是她认识的,可是连在一块儿,就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千钟老实摇头。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庄和初慢慢念出这个已在她眼前待了足足半日的句子,“这句话的意思,大多注本会解释为,唯有将天下视如自己的性命一般宝贵、一样去珍爱的人,才可以把天下的重担交付于他。”
“而那位止言居士作注,认为或有另一解。一个人若把一己性命看作与天下一样贵重,像爱护天下一般爱护自己,方可将天下托付给他。”
徐徐说罢,庄和初又问:“这两个说法,听得出分别吗?”
这话里头说的事都大到天下那去了,听着就不是她能操心的,可庄和初既然问了,千钟也好生掂量一番,慎重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