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那些与他掌握的旧账册相互印证,将那些盘踞在各地却尚未被清除的暗月据点,一一呈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逐一扫过,忽地停在了一页账册的末尾。那页上,用朱笔额外标注了一行字——“河西马市三号点·购马款五千两·签收人代号‘西山客’。此款拨付后,马匹转交‘京中旧部’,具体用途不详。”
沈烈的手指停在“京中旧部”
四个字上,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他在另一封密信中也见过,正是玄鸟向他透露的某个信息中,暗示与皇宫有关联的关键字眼。
“京中旧部……会是谁?”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叩击着那本册子。
他收起册子,望向洞口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黑石山之战虽然胜利,但凉州城的暗月余孽并未彻底肃清。而叶崇文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会由谁来填补?会不会又是暗月安排的替代者?他身在凉州,离京师千里之遥,那边的事态,远非他能即刻掌控。
但沈烈更清楚,他不能退。身后,是他在西域建立的一切——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那些信任他的百姓,那面尚未完全插稳的夏字大旗。
“走,回凉州。”
沈烈翻身上马,将满身风沙与血迹甩在身后,“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当骑兵队押着俘虏,沿着来路缓缓离去时,夕阳的余晖将黑石山的剪影染成一片金黄。在那沉沉的暮色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处隐蔽的岩缝里,一双满是血污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胡豹蜷缩在那道狭小的岩缝中,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怨毒。他望着沈烈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沈烈……你端了我的黑石山,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账册……”
他低低地嘶吼着,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了?你打掉的,不过是暗月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罢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得罪天公的下场了……”
胡豹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染血的铜哨,放在嘴边,吹出一串极其短促的哨音。那哨音极其古怪,如同夜枭的啼叫,很快消失在风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统领。”
胡豹没有回头,只是嘶声道:“告诉京师那边,凉州的棋子,被沈烈拔掉了大半……计划提前启动。”
黑影沉默了一瞬:“统领,您确定吗?那个计划一旦启动,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胡豹转过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回头?老子现在这副模样,还有头可回吗?”
他狠狠地将铜哨砸在地上,铜哨弹跳了几下,滚入岩缝深处:“去办!告诉京师——‘风起凉州,火焚长安’。”
那黑影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遵命。”
黑影如同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暮色中。而胡豹,则靠着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中即将燃起的那场大火。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场“大火”
,究竟是烧向沈烈,还是烧向他自己——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天公棋盘上一颗注定被弃掉的子。
凉州城,行馆。
夜色深沉,沈烈刚刚沐浴更衣,坐在书房中翻阅着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玄鸟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碗热粥:“国公,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沈烈接过粥碗,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碗出神。
玄鸟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道:“还在想黑石山的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