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草原深处,斡难河畔。
术赤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远处那片熟悉的营地,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铁木真的金帐,曾经矗立在那片最高的土丘上。
金色狼头大纛,曾经在风中猎猎作响,让整个草原为之颤抖。
现在,金帐还在,但狼头大纛已经降下。
营地中,零零散散驻扎着几千人……那是铁木真旧部中,没有随军南征的老弱妇孺,以及一些从战场溃逃回来的残兵。
“少汗。”
一名亲卫策马靠近,低声道,“咱们到了。”
术赤点头,却没有动。
身后传来马蹄声,傅友德策马而来,在他身侧停下。
“术赤少汗,”
傅友德望着那片营地,“怎么不下去?”
术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傅将军,你知道这斡难河,对我蒙古人意味着什么吗?”
傅友德摇头。
“这是蒙古人的母亲河。”
术赤一字一顿,“我祖父也速该,就是在这河边被人毒死的。我父汗,也是在这河边被推举为大汗的。”
“我从小听父汗讲,他九岁时被泰赤乌人俘虏,戴着木枷逃出来,在这河边躲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个叫锁儿罕失剌的老人救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我父汗一辈子,打了无数胜仗,灭了无数国家,但临死前,他说他想回到这里,葬在这河边。”
“现在,他回不来了。”
傅友德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术赤将军,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父汗不在了,但你还活着。这片草原,还需要你。”
术赤转头看着他。
“傅将军,你真的信我?”
傅友德笑了。
“不信。”
术赤一怔。
“但陛下信你。”
傅友德一字一顿,“陛下说,你是可用之人。那你就可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这草原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术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却也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