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黑色旗帜还在晨风里飘着,秦琼的马已经转了半个身子。
喊杀声从身后骤然炸响时,他的肩胛骨猛地绷紧了。
将军!不好了!
他们在诈降!!
副将的嗓子像被撕裂的布,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秦琼已经拨转了马头。
他看见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些方才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明军俘虏,此刻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四周散开。
他们怀里鼓囊囊的,有人在奔跑中扯开了外袍,露出腰间缠着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圆筒。
火药。
秦琼的喉结滚了一下。
散开!
他的命令还没出口,第一声爆炸已经响了。
轰——!
那一声巨响来自城门内侧的人群中间。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从地面猛地膨胀起来,裹挟着铁钉和碎石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站在附近的三四个大唐骑兵被气浪掀离马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出去的布偶,撞在两侧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串,从城门内侧沿着主街一路朝鼓楼方向炸过去。
每一声响过之后,都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在街道上升起来,裹着黑烟和碎屑。
明军俘虏们抱着怀里的火药朝人群密集的地方冲。
有人冲向骑兵阵列,有人冲向正在列队整编的步卒队伍,有人冲向城门洞外那片还没来得及收拢的散兵。
秦琼看到一个明军俘虏,冲进了一队正在清点兵器的骑兵中间。
那人张开了双臂,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然后他怀里的火药筒炸了。
爆炸的气浪把七八个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一匹战马被炸断了前腿,倒在石板地上嘶鸣着,声音尖锐刺耳。
散开!!!
秦琼的声音从混乱中拔出来,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砸进冷水里,嗤地冒出一团白气。
“调弓弩手!”
所有明军俘虏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他的命令像一把刀切开了混乱的空气。
大唐骑兵开始反应过来了。
有人拔出长刀朝那些还在奔跑的明军俘虏砍去,有人策马冲撞把那些试图靠近的俘虏撞翻在地,有人从马背上抽出弓弩,朝那些抱着一肚子火药的影子射箭。
可明军俘虏太多了。
安东卫城内的俘虏少说也有三四百人,此刻他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蜂,朝四面八方炸散开去。
有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砍倒了,可他怀里火药落在地上,被马蹄踩中,又炸了。
气浪把附近的骑兵再次掀翻,马匹受惊四处冲撞,踩踏着倒在地上的伤兵,惨叫声和嘶鸣声混成一片。
秦琼骑在马上,目光在混乱中搜寻着某个身影。
他看见了。
薛显站在鼓楼门前的台阶上,正大步朝他的方向冲过来。
薛显的外袍已经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绑得密密麻麻的火药筒,他的双手各攥着一根正在滋滋冒烟的引信,像攥着两条引颈待毙的蛇。
他的眼睛血红,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秦将军——!
薛显的声音从爆炸声和嘶喊声中穿透过来,尖利得像一根从污泥里刺出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