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守军试图往城门洞方向射箭,可浓烟太厚,看不清目标,箭矢多半射偏了,钉在城门洞两侧的砖墙上,像一排排歪斜的眉毛。
轰——!
第二声。门轴处的裂痕扩大了一道,门板整体向内倾斜了半寸。
轰——!
第三声。门栓断了。门板向内猛地弹开,撞在两侧的内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琼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门洞内侧,薛显布了一支约二百人的伏兵。那些明军士卒举着长矛和盾牌,试图在门洞内侧列阵堵住缺口。可他们的人数太少,阵型也太薄,被秦琼的骑兵一轮冲击就撞散了。
秦琼的马刀从侧面劈过去,把一个试图用盾牌格挡的明军士卒连盾带人劈翻在地。后面的骑兵紧跟着涌入门洞,铁蹄踏在石板地面上,像一阵密集的急雨,声势骇人。
城内的街道上一片混乱。有民房的窗户被撞开了,有孩子在里面哭,有老人在喊什么,可那些声音被马蹄声和喊杀声盖住了,混成一片模糊的嘈杂。
秦琼没有管那些。
他的目标是鼓楼。
那条主街他昨天已经走过一遍了,从北门到鼓楼的距离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策马沿着主街一路冲过去,中途遇到了两波零星的抵抗,都是小股明军士卒试图堵住路口,被骑兵一轮冲锋就碾碎了。
鼓楼就在前方。
薛显已经退回了鼓楼内部。鼓楼的木门紧闭着,门板后面能听见人声,有人在喊着什么,像是在布置最后的防御。
秦琼勒住马,在鼓楼前方约莫五十步处停下来。他身后的骑兵也勒住了马,在他身后列成一道半弧形的阵线。
他望着鼓楼那扇紧闭的木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薛将军!你守到现在,已经对得起大明了!城门已经破了!你的人已经散了!再守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鼓楼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薛显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隔着木头有些闷,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秦将军,你破城而入,按军法可以杀降。你若守信,那咱们就谈谈。你若背信,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秦琼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说过,你降,我保你性命。
鼓楼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露出薛显的半张脸。
他看了看秦琼,又看了看城外那片列阵的骑兵。他的甲胄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面颊上有一道被碎甲片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
他看着秦琼,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秦将军,我可以降。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手下还活着的兄弟,你要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威海卫。他们家里人还在等他们回去。
秦琼没有马上回答。他骑在马上,看着薛显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你的兵放下兵器,我让人把他们送出城。往南走,不走威海卫的方向,走大嵩卫的方向。你的人到了大嵩卫,赵庸自会收留他们。
薛显盯着秦琼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一样,把手中的佩刀放在了门槛上。
我降。
他身后的木门彻底打开了。鼓楼内大约还有二百多个明军士卒,甲胄残破,兵器在握,可没有人再动手了。他们看着薛显放下了刀,也一个接一个地把兵器放在了地上,发出稀稀落落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