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
仇牧戈厉声截断姜灼楚的话。他朝后退了两步,像是不认识姜灼楚了一样,语气不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
姜灼楚抬眸,四两拨千斤。
四目相对,仇牧戈怔住,唇边的话被咽下,如鲠在喉。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半闭上眼又睁开。一霎那,像胶片播放般闪过了无数画面,他嗓音沙哑,“我知道过去已经过去,可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不想看见你堕落,也不想看见你被磨灭了心性。”
“你还记得你当初一定要跟我分手的原因吗?”
当年姜灼楚年纪太小,爱和恨都极致而纯粹。
是他先喜欢上仇牧戈的,仇牧戈每天都给他讲戏,是个很有才华又长得好看的人。
然而仇牧戈一开始对姜灼楚并没有什么那个方面的心思,他的认真是因为“小语”
。起初,他是因为不想破坏姜灼楚的“演戏状态”
才答应的。
18岁的姜灼楚现了之后几乎闹翻了天。
尽管仇牧戈再三挽留,他还是提了分手,并且嗤笑仇牧戈太小看自己了——他姜灼楚可不是那种要靠虚无缥缈的感觉去演戏的演员,他什么都能演,什么时候都能演。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没有公开,分手当然也没人知道。侯编可能是唯一察觉了些许异样的人,只是他没戳破。
或许也是为了不影响姜灼楚拍戏,侯编很快安排仇牧戈去参加一个青年电影人训练营,在国外,为期四个月。
等仇牧戈再回国时,《海语》已经杀青了。姜灼楚拿下银云奖影帝,回到徐家,却在整个圈子里销声匿迹;侯编负气出走,对一切闭口不谈。
仇牧戈再次试图联系姜灼楚,而姜灼楚已然决绝地把他彻底拉黑了。
“有点印象。”
数载弹指而过,提及往事,姜灼楚轻描淡写道。
他眯缝着眼,看着双目微红的仇牧戈——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仇牧戈的执着与痛苦。
过去坚信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一朝击破。这样的事姜灼楚也经历过,他知道接受并不容易。
姜灼楚笑了下。他抬头眨了眨眼,似乎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被憋回去了。
洒在他脸上的月光,八年前也曾洒向那片海面。
“我小时候脾气不好,性情也比较极端。”
姜灼楚朝仇牧戈走了一步,声音比素日里沉静,“当年,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分手的时候,姜灼楚讲过很多不计后果的话,甚至连仇牧戈给他标注的剧本都撕了个粉碎。
仇牧戈完全不想要姜灼楚的道歉。他宁愿姜灼楚永远像过去那样,对自己提出各种刁蛮任性的条件和要求。
他知道姜灼楚的性格根本没变过。姜灼楚会这么通情达理地道歉,只是因为不在乎了。
也许是不在乎仇牧戈,又也许是爱情本身已经让他觉得幼稚。
十几岁的年纪,为任何事疯都是漂亮的勃勃生机,那是青春。可成年人的世界太大,生命中有太多更重的东西,喜不喜欢变得不值一提。
姜灼楚语气平淡,好似在谈论旁人,“我们都长大了,都要向前看。”
“好好拍《班门弄斧》吧,不要让侯老师失望。”
说完,姜灼楚走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后面是梁空偶尔留在这里过夜的地方,仇牧戈听人说过。
姜灼楚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门。仇牧戈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直插在他心头的那把刀又捅得更深了。
姜灼楚情绪不好,有点后悔今天没再找唐医生开点药。他喝了点酒,过了会儿有侍应生来敲门,给他开了次卧,是梁空交代的。
大约今天梁空会回来得晚。姜灼楚进浴室泡澡,空气在潮湿温热中变得朦胧,散着马鞭草的香味,酒精的麻醉效果被放大了。
初恋惨烈失败,原本姜灼楚应该需要更长一些的时间才能放下仇牧戈的,可是生命很快就给了他更重的一击。待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过去18年都宛若一场隔世大梦,仇牧戈不过是其中的一处风景罢了。
水声低沉轻缓,姜灼楚仰靠着浴缸,只露出一个头。他眼皮垂着,脸颊泛红,张嘴浅浅地呼吸。
隔着一层水雾,光氤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