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偷偷地抬眼看了看皇帝,成年之后,他们这些皇子就很少有机会正视皇帝,这一看,他就愣住了——原来他的父亲已经这么苍老了,眼角是细密的纹路,面上也会像普通老人那样生出黄褐色的斑,即便是笑着的时候,嘴角也会因为年迈而微微下垂,可即便这样,依旧可以从中窥见几分年轻时的风华,而且。。。。。。沈清无法控制地想到了另一个人——平罗山上那惊心动魄的一晚,抹去易容的“莫心素”
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月色中,就足以令人见之毕生难忘,想来父皇年轻时,大概也是那个样子的吧。
“看够了吗?”
略带调侃的话语打断了沈清逐渐放飞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儿臣。。。。。。”
“别紧张,朕只是随口一说,想看就继续看吧,”
皇帝伸出手轻轻压下沈清的动作:“朕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不过再不合格,让儿子看两眼还是可以的。”
沈清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父皇。。。。。。”
皇帝笑着应下:“嗯,怎么了?”
沈清几乎是有点窘迫地撇开了头:“没什么,儿臣只是。。。。。。不小心。”
他转过了头,因此错过了皇帝眼深处的那丝复杂的情绪:“清儿,你对你二哥怎么看?”
沈清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提到二皇子,略顿了一下便道:“二哥心思细腻,善交际,是个内秀之人。”
皇帝轻笑:“你倒是会捡好词儿说。”
沈清垂眸:“二哥虽在父皇面前常常表现地不尽如人意,却也是太过仰慕父皇的缘故,还请父皇莫要怪他。”
“。。。。。。若论敦厚,朕不及你。”
皇帝沉默了半晌,转头望向殿外:“其实朕都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老三是。。。。。。凌风以前也是。”
“有时朕也会想,朕何德何能能生出你们这些各有特点的好孩子,想着想着,你们就都在朕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长大了。”
皇帝温柔地将沈清耳边的碎掖到耳后:“到底是朕亏欠了所有人。只是清儿,你要记住,若真的想坐稳这个位置,光是好是不够的。”
沈清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惶惑,今日的皇帝太过反常,反常的就像是。。。。。。就像是在提前交代遗言:“父皇,儿臣。。。。。。”
“别打断朕,”
皇帝淡淡地看了沈清一眼,他此时的眼神是与动作完全不符的冰冷:“清儿,你知道做皇帝什么时候最快乐吗?”
沈清背后沁出一层冷汗,摇了摇头。
“朕来告诉你吧,就是当你耽于玩乐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会觉得做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大权在握,随心所欲,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捧着你,让你快乐地想不起来其他事,这样他们才好一步步地蚕食你的意志、你的权利、你的一切,来为自己谋利。”
皇帝话音一转:“但是,等你真正想为做点实事,为百姓做点好事的时候,就会现,之前的那些让你快乐的人全部都会成为你前进道路上的阻碍,甚至有些时候你会现,真正堵在你面前令你寸步难行的根源,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所谓尾大不掉,可这尾巴,究竟是谁的尾巴?”
“清儿,一条是世间最舒服最不费力的坦途,一条是崎岖不平,处处荆棘,甚至有时你用尽全力都走不出个名堂的小路,你要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