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临掀帘而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雨腥气。
他今日换了件石青色锦袍,腰间悬着玉佩,行走间叮咚作响,只是眉宇间那抹惯常的爽朗被几分探究取代。
自沈砚之成婚,两人已有一年多未曾单独饮酒,这般突兀的邀约,显然藏着心事。
“沈兄这雨夜相召,可是有好酒?”
容临落坐时,目光扫过案上的青瓷酒坛,封口处还沾着泥渍,一看便知是陈年佳酿。
沈砚之亲自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里晃出涟漪:
“珍藏多年的女儿红,本想留到孩子们周岁再开封。”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容临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中了然。
他浅啜一口,酒液醇厚回甘,却在舌尖品出几分苦涩:
“你近日似有心事,朝堂上虽依旧从容,眉宇间却总锁着倦意。”
沈砚之仰头饮尽杯中酒,他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沉默半晌才开口:
“你说,这世间最痛的事,是什么?”
容临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珍宝阁前那惊鸿一瞥,想起自己退婚时的决绝,想起无数个午夜梦回的身影,轻声道:
“求而不得,得非所愿。”
“说得好。”
沈砚之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得非所愿……我如今才算真正体会到。”
他又斟满酒,酒液溢出杯沿,顺着桌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容临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饮酒。
雨声渐密,将书房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只有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
“染染怀了身孕。”
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容临端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早已知晓戚染染有孕,却没想到沈砚之会用这般沉重的语气提起。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拱手:
“恭喜沈兄,贺喜沈兄。”
“恭喜?”
沈砚之猛地将酒杯掼在桌上,白玉杯应声而裂,
“孩子不是我的!”
容临看着沈砚之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双拳上暴起的青筋,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竟盖过了同情。
他故作惊讶地挑眉:
“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