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满城得的西域易容膏果然好用,涂抹在脸上能遮盖容貌。
连绿萝和芸娘都难辨真假,何况许久未见的兰香。
可惜只能保持一日,若是能长时间维持易容,她当初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回来了。
她换上宫女服后,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正殿方向走去,刚好路过拂香殿。
一股迷人芬芳倾入鼻腔,抬眸望去,贫瘠土地已被五色花朵占领,丛中藤起一缕褐色支架,爬墙虎衍生出去,侵占半扇宫墙。
她也没想到,离开前随口敷衍的话,竟被他放在心里。
半年多的光景,花都开好了。
阮今禾眸色微动,并未多做停留,抵达正殿门外,就见到紧锁眉头的龚太医从中走出,身后飘带出一股浓烈药香。
闻着就极为苦涩,看来他真的病了。
“兰掌事。”
阮今禾颔首示意,低声道:“请问有何安排?”
兰香将熬药单递过去:“这些药材都已备在小厨房。
你按照太医要求熬煮相应时辰,将汤药熬得刚好放温后,送到太子寝殿去。”
“明白。”
没想到,刚入东宫宫女能入太子寝殿。
她蹲在厨房熬药,熬煮时辰无比漫长,待药熬煮完毕后,时辰已至卯时,四下漆黑,除巡逻卫兵外,再无其他人影。
阮今禾拉开寝殿大门,“吱啦”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显得无比刺耳。
入眼是漆黑昏暗的大殿,她站在距离龙榻三米远处,低声说道:“汤药已熬煮好,殿下要现在喝吗?”
“放桌上。”
男人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似乎是咳喘太久所致。
阮今禾将汤药置于圆桌,见着香炉中仍在燃烧的雪松香。
刻意往前走近,她对香料极敏感,闻一点便能判断出,其中有无异样。
奇怪,并无害人熏香,他怎会病重至此。
她思绪有些出神,没发觉袖边挂到瓷碗,随着她往前挪动时,“啪”
一声重响,汤碗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落成块,药水溅满地毯。
阮今禾立马跪坐在地,慌乱道:“奴婢这就去重新熬煮汤药,请殿下见谅。”
她此行入宫,不想让殷珩知晓,自然不能与他靠得太近。
毕竟病危虚实还不清楚,若他是装病,她岂不是羊入虎口,再无转圜之机。
“过来。”
“啊?”
“孤不说第二遍。”
龙榻内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沾染了些许怒意。
阮今禾眉头深皱,有些不情愿挪步过去,不会因她打翻汤药,他要杀人泄愤吧。
她行至龙榻旁,隔着华贵云锦帘幔,柔声道:“殿下。”
殷珩半倚床头,眉头深蹙,脸色苍白,难掩病气。
身上披挂明黄色外衫,里头寝衣松开几个搭扣,露出半边精壮的胸膛。
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明明是个病人,为何感觉很是精神。
殷珩抬起点漆瞳孔,直勾勾望着她,隐秘划过一丝戏谑,沉声道:“孤渴了。”
她撇了撇嘴,有些无语。
早知道就不扮宫女了,太子天生没有手,做什么都要人服侍。
阮今禾倒了杯温水,而后俯下身子,将杯盏递到他手边。
声音极为恭顺:“殿下喝水。”
谁知道举了许久也不见他接过,她有些疑惑抬头,刚好撞入殷珩玩味的黑眸中。
那眸子幽深锐利,带着些许探寻之色,似乎要将她一眼看透。
阮今禾心虚挪开视线,将头深深埋下,重复提醒道:“殿下,水送……”
“喂孤喝。”
他强势打断她,低哑声音依旧苍白乏力,只是缱绻中透出一丝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