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疼,也就任由袖子耷拉着。
——不修边幅。
邵梵将袖子卷到她手腕处,捡起那根针在火芯撩了几回,按住情绪片刻的起伏:“收起你的聪明,不要追根究底。”
此路不通,问不出话,她又想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不禁抱怨:“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但命运都不好,这一天生下来的,是不是就是佛祖派到世上来吃苦受罪的?若我一直受罪,也许就变得和你一样,遇佛杀佛,永不皈依。”
“但是为什么要先捧我到天界,再摔我进地狱?是要我信佛,还是要我不信。”
“这五日的打击,对你就这么大吗?”
他抬眸,细细地端倪她几眼,复垂下头去,“你父母健在,已是人间幸事。”
赵令悦手上忽然蚁咬一般。
只刺了一下,一个黄豆大的水泡就被他挑了,确实技术精湛,比她自己挑要好上许多倍。
她咬唇,缓缓将眼上移,换到他的脸。
虽然看不到全貌,但他似乎带着笑,眉连至鼻,一道秋山一般的挺拔弧度,融杂跳动的暖光,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处,太亲近,让她有些陌生。
那三尺白绫一拉,拉走了她身体里,最恨、最狠的一缕魂魄。真相抽丝剥茧之后,她好像没了劲儿也没了心气。
她再也恨不起来眼前这个人了。
“其实你那天抓来我爹爹跟韬韬,我就知道,那梅花不是我爹爹送我的。”
他眼角抽动一下,似山上的芦苇在轻扬。
“换手。”
赵令悦便换一只手,等他挽袖子,无声吐了口气,始终放不下:“当初那件事,为何我的爹爹不能早一点告诉我?嘶你轻点。”
两只手相继好了,他又抬起她的脚。
不待她拒绝已经被他挂上了身下膝盖,去脱她的足衣。
赵令悦蹬腿儿。
他咂嘴,捉住她的脚腕子:“别讲究闺房里那一套了,明天能走路才是正经的。”
五根脚趾俱都浮肿,连脚缝中亦然被擦破了皮,上掌肉上也是许多磨出来的水泡,有的已经化了脓,看上去更加严重。
他有些沉默,想她今日白天发的那通火,倒也算名副其实。
“磨烂了?也没听你喊疼。”
赵令悦蔫巴地垂下头,长发尽情地遮了脸,似乎过了许久还未结束,她又累又饿,又困又疼,意识便也渐渐朦胧昏聩下去。
邵梵早察觉她脑袋渐渐歪去了一边,靠在炕椅上。
等他连银针都放回桌案了,她仍未清醒。
那发尾在烛光下溶溶,因湿润照的有些透红,浓色将她雪肌衬得更淡,似一张他旧记忆中掺了金箔的宣纸,工艺精致,触感软滑,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
他想到赵光那日,在“我不能说”
之后,哭出来憋出来的那一段话,若有所思,呼吸都拉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