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掀翻了桌子,推倒了柜子,桌子上包好的餃子一個個滾落在地上,然後被踩扁,被踏成泥。
小小的她好心疼這些餃子啊,她剛伸出手想搶救一個還沒被踩破的餃子,一隻寬大的腳就重重的踩上她稚嫩的手。
她痛的都說不出話來,但手心還握著一顆生的餃子。
餃子在她手中破裂,餃子皮和肉混在了一起。白菜和一點點幾不可聞的肉腥味躥入她的鼻腔。
她很餓,非常非常餓。
手上的大腳移開了,她縮到了角落,背對著一團混亂的人群,將蹂躪得不成樣的餃子迅塞進自己的嘴裡。
她舔著自己的手指,不管不顧的要填滿肚子裡的大洞。
突然她幼小的肩膀被人掰過來,接著一個巴掌呼嘯而至。
「好哇!這個不要臉的賠錢貨還在偷吃,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那個老婦人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拎了起來,左右開弓,呼啦呼啦打了她十幾個耳光。
母親大哭大叫著阻止像強盜一般的家人在自己家裡肆意打砸。
但母親身單力薄,她的阻止反而喚起了這群惡霸更深的惡念。
他們抓著母親的頭髮,將她一路拖出門口,直接丟在院子裡的大水缸里。
大冬天,水缸里的水冰冷徹骨,母親被硬生生的塞進水缸里,只要她冒出頭,就有人拿著棍子打她。
她聽到母親悽厲的叫聲,掙脫開老婦人的桎梏,跑到水缸旁邊,抱著不知道是誰的腿,苦苦哀求。
但那些人不為所動。
「把這個賠錢貨也扔進去!和她媽媽一樣都是命硬的!專門克我兒子!不把她們搞死,將來指不定還要害誰!」
然後,她感覺自己被用力的拋起來,轉瞬間就掉入冰水中。
渾身的寒意濕意侵襲而來,水漫過她的臉和鼻子,她接連被嗆了好幾口水。
她的意識逐漸開始渙散,一切又模糊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把她從水缸中拎出來的,只覺得身子一輕,她掉到了地板上。
呼吸終於順暢了。
在她旁邊的一塊濕地上,躺著奄奄一息的母親。
第二天,他們的房子前又聚集了一班人,還是昨天那一批。
他們拿著地契讓母親簽字畫押。
母親不肯。
父親走後,唯一留給他們的就只有這一間破房子了。
如果連這個也失去,他們就真的無家可歸,只能去流浪了。
他們見母親不肯,又變本加厲的打母親,也見縫插針的打被他們視為賠錢貨的她。
母親被打的頭破血流,牙齒也打斷了兩顆,仍是不鬆口。
最後那個老婦人讓幾個粗壯的男人,將母親狠狠壓住,抓著她的手,沾了紅泥,硬是在地契上按了手印。
就這樣,她和母親在大年初一被趕出了唯一賴以生存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