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先生閉上眼睛,神情悲憤,許久才冷冷地道:「本來?有金匱之盟,德昭皇子就礙他的眼,何況又有陣前立的事!皇子到底是自盡還?是他殺,誰見?了??只能說,是趙二又一樁疑案,退一步講,就算郡王確是自盡,與?被他逼死?又有什?麼兩樣!」俱皆默然無語。
良久。允中輕聲?問?:「那後來?呢?自那以後,太宗有再?北伐過麼?」蔣毅平復了?心情,道:「後來?,就是七年之後的雍熙北伐了?,仍是以失敗收場。從此宋遼對峙,就有敵強我弱的態勢了?。收復燕雲,是數代宋人心結,怎麼可能一時放下。朝廷北伐之心一直都有,只不敢輕舉妄動。太宗皇帝臨終,想必,也是引以為憾事罷。」
此時虞先生神情已然平靜,緩緩說道:「趙二得位不正,一心想要拿下燕雲,武功上越武德皇帝,他就可以洗雪高粱河之戰的恥辱,好讓天下人心服口服,沒?想貿然出兵,反使復國無望,想必,這也是天定的運數,非人力所能及也。」
蔣銘道:「從雍熙北伐之後,宋遼相持,大多時候都是敵攻我守,還?是朝廷畏戰的過。」
蔣毅道:「也不能這麼說,敵攻我守,不如說是敵擾我守。遼地荒僻,產出粗陋,所以遼人以搶掠為能,邊關百姓不勝其苦。如今簽訂了?澶淵之盟,等於拿些錢物,免除了?邊境擾患。如今兩國互通來?使,相交友善,百姓們少?受苦惱,朝廷上也安寧了?,這麼看,訂盟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大家沉默了?許久。虞先生忽然笑了?,道:「可笑我剛才又動肝火。這幾年,時常看些老莊之學,還?以為自己放下了?,誰知聽說這些舊話,還?是如此……可見?修身養性,說說容易,其實是難的。」
蔣毅笑道:「都看破了?,看透了?,哀樂不施乎前,您先生不就成了?聖人了??要那樣,我這俗人都不知怎麼跟你說話了?!」說畢兩人都笑了?。
蔣毅又道:「心緒波動,說明?先生入世之情未消。你如今行的鄉民教化之事,註解經典,這都是讀書人澤惠後世之功,說實在話,我心下十分嘆服先生,自己卻做不到。」
虞先生道:「什?麼澤惠後世,不過無聊自遣而已,你是牽絆太多,不像我,一人來?去,兩袖清風,沒?什?麼可掛慮的。」
蔣毅嘆道:「每次我來?到你這兒,都有然世外?之感,心裡安寧清淨。這些日子,我常想起剛從京里回來?的那三?年,下田耕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沒?有世俗交際擾攘。要不是因為他們幾個小的,我也不願搬去金陵,寧可在這兒簡樸度日,了?此一生,也罷了?。」
虞先生盯著他看了?半晌,笑說道:「你這是拿他們小的做擋箭牌,就算是為了?兒孫,歸根到底,還?不是為了?自己?要是真能放下,還?顧得上那麼些,萬事皆有分定,兒孫自有兒孫福,不過由他們去罷了?。」
蔣毅呵呵大笑,嘆道:「先生責備的是,唉,其實說到底,我還?是放不下功名執念啊。」
虞先生道:「你倒不是放不下功名執念,只是放不下為儒者治世安民的志向罷了?。君子處世,遇治則仕,遇亂則隱。如今官家主張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科舉取仕,論才選人,倒是適宜出仕做官的。你若有意,倒不妨……」
話未說完,蔣毅連連搖頭,打斷道:「我這把年紀,早就沒?有做官的心思了?,以後,還?是看銘兒他們吧,希望他兩個趕上朝綱清明?,能夠有些作為。」說罷看向蔣銘兩個,目光中流露出殷切之意。
虞先生道:「若論才學,他們兄弟三?個可以說不相上下。就是老大委屈了?些,不過你身邊總要留一個,長子守家,這也是正理?。」
蔣毅停頓了?一會兒:「若論才學,鈺兒是在他倆之上的,可是這麼大個家,也得有個精明?強幹的人打理?。就為我不願他科考取仕,他心裡一直有些不快,這兩年,我看倒把這心結放下了?。」
虞先生點頭道:「含光做什?麼都不差。做了?這多年經紀買賣,人沒?有迷在裡頭,也是難得的。要是一門心思逐利,忘了?立身立德,就失了?正道了?。我看去年秋天他和的詩,立意倒不俗。」蔣毅點頭道:「那是的。」
第7o章(下)
【違心愿家反宅亂】
原來去年中秋前蔣毅作的那詩1,蔣鈺步韻和?了一,虞先生看了,也和?了一。三個人詩作蔣銘都看過?,只有允中不知。當下允中研墨,蔣銘執筆,將三詩錄了下來。允中一一看過?,眾人品評,感?嘆了一番。
只見窗外日光西斜,天色漸暗。虞先生道:「咱們出去走走如何?平日裡,我習慣了這時出門,看看落照。」
於?是兄弟倆陪著兩老出門,踏著薄雪往山坡上走了一遭,又在村口站了站。但見落日蒼黃,山川岑寂,平林漠漠,遠近一派蕭索。不消一會兒功夫,天就昏黑了。
緩步而歸,到得院子?里,只見幾株梅樹立在那裡,寒香幽幽,疏枝暗影,橫斜可愛。望望天,一彎月升空,星斗依稀。倏忽屋裡一亮,童兒掌起燈來。
蔣毅對兒子?道:「我們作的都看過?了,你倆也作一,讓我們瞧瞧。什麼題什麼韻,請先生說。」
虞先生笑?道:「就不限題限韻了,只要七言律,梅雪也好,圍爐飲酒也好,就是今日之?事,隨你倆怎麼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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